第219章 周瑜经略交州(1 / 1)

甄家旧日影响力最大的几个冀州属县,县令、县丞之位竟“恰巧”接连出现空缺,很快被颍川、谯沛出身的官员填补。

这般全盘、迅速又悄无声息的退让,如同一盆冰水,反而让曹丕心头的躁郁之火无处可烧。

他收到的密报越来越多,内容却越来越单调:

甄家闭门谢客,子弟读书习武,田庄循规蹈矩,商铺老实纳税,仿佛一夜之间,整个家族都变成了谨小慎微的顺民。

“太安静了……”曹丕对着堆积如山的奏章,再次喃喃自语。

这种安静,比激烈的反抗更让他不安。

他直觉感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这安静的表面下流动,但他抓不住。

“平原侯近日如何?”他忽然问身旁的宦官。

“回陛下,平原侯…自那日后,日夜在甄夫人灵前跪守,水米少进,人已清减了不少。

郭皇后遣人送了几次汤药衣物,平原侯皆恭敬收下,却依旧沉默寡言,除了必要应答,几乎不语。”

曹丕眼神复杂。

这个儿子,他曾经也是喜爱的,聪慧机敏,有肖似自己之处。

但自从甄宓之事后,父子之间已隔了一层无法消弭的寒冰。

曹叡越沉默,越恭顺,曹丕越觉得那双垂下的眼眸背后,藏着难以揣测的东西。

恰在此时,郭皇后求见。

她言辞恳切,道:“陛下,平原侯丧母,处境堪怜,臣妾膝下无子,愿代为抚育。

一则全陛下慈父之心矣,

二则也可稍慰平原侯失恃之痛,

三则……”

她委婉地暗示,如此或可安甄家以及世族之心,亦可示陛下仁德不忘旧情。

曹丕凝视着郭氏,知道她有自己的考量——收养一个失去母亲、外家势颓但名义上仍是皇子的少年,是巩固后位、投资未来的稳妥之举。

而郭氏的提议,也确实戳中了他的某种心思。

稳住甄家?或许吧。

更重要的是,将曹叡置于郭后的“保护”与监视之下,既能让甄家残余势力看到一线渺茫的希望而不至于铤而走险,又能将这个日渐陌生的儿子牢牢控在手心。

沉吟良久,曹丕终于缓缓点头:“皇后有心了。便依你所言,着平原侯…移居椒房殿偏殿,由皇后抚养教导。告诉他,用心读书,休要再沉溺哀伤。”

“陛下圣明。”郭皇后躬身谢恩,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微光。

消息传出,甄府之内,甄尧对着空寂的厅堂,扯了扯嘴角,不知是笑是叹。

用宓妹的性命,加上甄家近乎自残的退让,换来的,不过是曹丕一丝施舍般的“恩典”。

时间悄然步入章武二年正月,距周瑜攻取龙编,已逾三月。

周瑜的军报摆在孙权案头,言辞简练:“士燮已平,交州初定。然此地瘴疠难治,百越杂居,非遣干吏不能久治。瑜请吴侯速发良才,以实郡县。”

孙权阅后,长舒一口气,对张昭叹道:“公瑾不愧为江东柱石,轻松收复交州。”

他当即再次以诸葛瑾为主,再从江东各郡选调熟悉农桑、刑狱的属吏,赶赴交州。

士燮府邸,如今成了周瑜的帅府。

案几上摊开的,不再是长江江防图,而是交州山川形胜图,以及数卷皮质粗糙、笔触古朴的《交州异物志》《扶南土俗记》。

烛火下,周瑜银甲已卸,换上一身素色葛袍,但眉宇间的锐气与审慎,较之临阵对决时更甚。

他深知,征服土地易,收服人心难,若想将交州化为江东基业,更需在此处深耕细作。

首在安民定序,周瑜采纳陆逊之议,将投降的士家族人与郡兵打散编入各军,又用怀柔之策,遣使携盐、帛、铁器厚礼往见本地豪族、俚僚首领。

次在屯田实边,开凿沟渠,引入中原深耕之法,广种稻米、桑麻。

更在交趾、九真、日南设立盐场,招募当地民夫,煮海为盐,所产之盐,一部供给军民用度,一部则成为与内陆及海外贸易的硬通货。

然周瑜之心,岂止于此?

他知道朱应等人出海时日已久,却毫无音信,他知道,此时必须坚定吴侯之心。

这一日,陆逊自南海到日南海岸线巡防归来,风尘仆仆,眼中却带着难掩的振奋。

他将一卷新绘的草图呈于周瑜案前:“公瑾,请看。此乃日南郡与天竺海商交换所得,结合我军沿海探查所得,绘制的‘南向海路图’。”

图上,自交趾郡海岸线向南延伸,标出了数个模糊的地名与海湾:林邑(占婆)、扶南(柬埔寨及湄公河三角洲)、顿逊(马来半岛北部)……再往南,仍有岛屿,与刘铭所绘的“世界地图”隐隐相合。

“据海商言,林邑国多山,民善舟,有犀角、象牙、香料;扶南国势颇大,城郭俨然,其王‘坐金榻,以象牙为床’,盛产稻米、黄金、奇木;至于顿逊及以南,航道交错,岛屿星布,商旅云集,有‘东西交汇’之称。”

陆逊手指划过图上的波浪,“我军哨船已沿近岸试探至林邑以北,水情复杂,暗礁颇多,但并非不可航行。

当地土人对中原器物极感兴趣,一匹蜀锦,可换数斛香料。还有我江东瓷器与茶叶,皆是对方看中之物!”

周瑜目光灼灼,凝视着那片未知轮廓,良久方道:“伯言,刘子续所言非虚!”

陆逊沉吟:“可能性极大,只是他为何得知?”

“哎,或许我等永远无法得知!”周瑜起身,踱至窗前,望向南方天际,仿佛要穿透重洋。

“中原逐鹿,曹刘已成鼎峙。江东若困守东南,北进无望,西图艰难,纵得交州,不过偏安一隅,日久必生疲敝。

唯有向南,向这茫茫大海与未知大陆,为江东拓出一条不必仰人鼻息、可自成一格的新生之路。

此地物产、航道、乃至可能的无主沃土,皆是我江东未来数十年的气血所在。”

陆逊肃然:“逊明白。如今可先继续从扬州招来工匠,监造巨型楼船,募熟谙南海水性的舟师,并搜集沿途淡水补给点。”

“伯言此言甚善,准备一年…到时我等也去看看南海深处是何模样!”

陆逊却略有迟疑:“只是…深入远海,耗资巨大,风险甚高,朝中恐有非议。”

周瑜摆摆手,道:“无妨,或许朱应等人也有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