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武元年很快便进入尾声。

今年的长安，比以往热闹了不止一倍。

岁除之夜，刘备于未央宫宴请文武百官。

前殿之内，钟鼓齐鸣，雅乐悠扬，刘备身着玄色龙袍踞坐主位。

他目光扫过阶下济济一堂的文武，一股豪情与新年将至的欣慰交融。

“朕自登基以来，赖诸卿同心，关中初定，科举得才，荆益稳固，汉室再兴之基已立！”刘备端起酒樽，声若洪钟，“值此良宵，与诸卿共饮，既贺丰年，更盼来岁，戮力同心，早日克复中原！”

“克复中原、大汉万年！”文武百官齐齐起身，举杯应和，声浪直透殿宇。

诸葛亮一袭黑色朝服，立于文官之首，羽扇虽未在手，气度依旧从容清雅。

他含笑举杯：“陛下承天应人，开创盛世之基。今科举初成，广纳贤才，国力日增，中兴大业，指日可待。”

刘铭身着四爪蟒袍，陪坐于刘备身侧，亦起身敬酒：“父皇所言，亦是儿臣与诸卿共勉之志。戍边将士辛劳，理政文臣勤勉，方有今日之景。愿新岁我等不负陛下重托，不负天下所望。”

席间觥筹交错，气氛热烈。

张飞如今也是头发花白，但依旧声如洪钟，他朗声跟刘备敬酒：“祝大哥福寿安康。”

刘备笑道：“哈哈，三弟有心了！”不过说完却是长叹一声，道：“可惜云长不在，朕已经六七年未见他了！”

张飞也喃喃自语：“二哥……”

其实，他也是一样，许久未见关羽了！

此时，坐在武将席中的关兴闻言，眼眶微红，他们亲兵营在年底时，从云城‘留学’归来了。

他起身离席，走到御阶前躬身道：“陛下、三叔，父亲在荆州一切都好。每日仍在校场操练兵马，箭术愈发精进。

父亲常言，待中原克复之日，定当亲赴长安，与陛下、三叔痛饮三百杯！”

刘备看着眼前这个已长成英武青年的侄子，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关羽，眼中泛起暖意：“安国起来。你父亲……他胃疾可还常犯？荆州湿气重，让他多注意休养。”

关兴恭敬答道：“谢陛下关怀。自张仲景先生前年往荆州巡诊，为父亲调整药方后，旧疾已鲜少发作。”

“那就好，那就好。”刘备连连点头，示意关兴回座。

张飞拍案道：“好小子！有你父的风范！来，跟三叔喝一杯！”

关兴举杯一饮而尽，眼中尽是坚定。

是时，殿内众人皆感念刘关张三人情深，又见关家后继有人，心中各有感慨。

见气氛从感伤转为振奋，刘铭适时出声道：“父皇、三叔放心。年初之时，儿臣前往襄阳，见二叔虎威仍不减当年！待我大军东出之日，必让二叔统荆州之师北上策应，届时三位长辈自可重逢。”

“那就好……那就好……”刘备喃喃自语道。

半晌，他似反应过来，举杯道：“诸卿见谅，朕失态了！今晚当尽欢，来，再饮一杯！”

众臣忙道不敢，纷纷举杯。

刘铭心中暗道：自家老父亲，不愧为了兄弟不顾江山之人。但也正是这份重情重义，才让关张赵云等人死心追随，让诸葛亮全心辅佐。

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刘晔在年末也回到长安，安定、北地二郡汉胡杂居，远离邺城，所以由刘晔这个魏臣去劝降，事半功倍。

此时他正与诸葛亮、法正相邻，几人正低声交谈着什么。

杨修正与韦端、杜畿等人频频举杯。

庞统、廖立位置相对靠后，韦诞、杜恕这些年轻一辈正与他们坐在一起，也在谈笑风生。

与前殿的恢弘庄重相比，内殿椒房殿更显温馨雅致。

糜皇后、甘贵妃端坐主位，气度雍容。

生产才月余的杨夫人，面色略显苍白，陪坐在下首。

孙玥作为筹办宫宴之人，今日总算穿上一件华美宫装，尽显贵气。

甘贵妃此时正拉着关凤小声说着话，时不时看向她微微隆起的肚子。

刘珏、孙鲁育带着弟弟刘昭在殿角专设的暖榻旁玩耍。

与他们一起的还有稍大的刘永，他是糜皇后所生。

他不知说了什么趣事，逗得刘昭咯咯直笑，刘珏则拽着他的衣袖要听更多。

皇长孙刘襄已十一岁，身姿挺拔，眉眼灵动，他身边是回长安不久的阿斗（刘禅）。

两人正在下象棋，杀得难解难分。

张绍正在一旁饶有兴趣的看着两个臭棋篓子，笑而不语。

他乃张飞次子，年方十一二，仅长刘襄少许。

张飞长子张苞早夭，所以张绍一直被刘备养在成都，跟刘襄作伴，后来便迁来长安。

坐在不远处的张飞之女张妍，年方十五，容貌秀丽中带着几分将门虎女的英气。

她正与诸葛果低声说笑，目光偶尔瞟向棋局，显然对象棋也颇有兴趣。

张妍见阿斗已然不敌刘襄，便不时指点阿斗一两句，引来张绍怒道：“观棋不语真君子！”

张妍挑眉：“我是女子，非君子也。”

众人皆笑。

少年的活泼生气，为这殿宇增添了几分鲜活色彩。

此时，黄月英也起身，向糜皇后微微一礼：“皇后娘娘，妾身更衣，暂离片刻。”

糜皇后含笑颔首：“夫人自便。”

孙玥见状，眼波微动，稍待片刻，亦款款起身，向糜皇后微微一福：“母后，儿臣且去瞧瞧醒酒汤可曾备妥。”

糜皇后含笑颔首。

孙玥遂领着两名侍女，悄然离席。

出了椒房殿，朱红廊庑，于偏殿外的暖阁廊下，追上了黄月英。

“阿嫂留步。”

黄月英闻声回首，见是孙玥携侍女款款而来，面上漾起温婉笑意：“阿玥，你亦出来了。”

廊下悬挂的数盏明角宫灯，洒下团团暖黄光晕，将二人纤细的身影在青石地上缓缓拉长，周遭只闻远处隐约的丝竹与前殿模糊的喧嚣，更显得此处静谧。

孙玥趋步上前，自然而然地执住黄月英的手，语气里浸着多年相交的熟稔与一抹轻叹：“方才于席间，见阿益与果儿那般情形，我心中……实在藏着许多话，想与阿嫂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