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兄弟夜谈(1 / 1)

夜已深。

东宫书房。

刘铭见诸葛亮将一枚白子点在棋盘要害处,不由抚掌:“声东击西!好棋,小弟认输。”

诸葛亮眼中含笑:“许久未与子续手谈,险被你逼入绝境。”

“兄长!”其实,如今在人前,刘铭都称呼诸葛亮表字了。

他将手中黑子丢回棋盒,沉吟片刻,神色转为郑重:“今日宴上,阿益与果儿之事……孙玥擅自做主,借父皇之口定了下来。”

他顿了顿,眉间微蹙,“我本想着,待两个孩子再长几岁,心思更明澈些,由他们自己抉择。谁知她……”

诸葛亮抬眼望来,目光澄澈如古井,仿佛早已看穿他心中辗转,轻声道:“子续心中可有顾虑?”

刘铭迎上那目光,深吸一口气,道:“兄长,我便直言了。”

“我最不愿的,便是你我之间这始于隆中草庐的兄弟情谊,被权力与姻亲的绳索捆缚、染尘。”

当年诸葛亮救他于濒死,他视对方如兄如师,那份纯粹,是他穿越后,在这世间最想守护的东西之一。

“阿玥此举,哪怕初衷是为阿益计,也让我觉得……像是在利用这份情谊,这非我本心,更觉愧对于你。”

诸葛亮看向眼前之人,面上带着久经沙场的冷峻,却还是能依稀见到,当年雪地中那个少年的影子。

他眼中不由浮现一丝暖意。

刘铭声音中带着罕见伤感:“史书……咳,你为父亲留下烂摊子耗尽心血,夙夜忧叹,从未有过半刻懈怠。

我让你提前出山,是希望你能更早施展抱负,也私心盼你能少些负累,多些自在。

若因这门亲事,将来卷入朝堂纷争……我于心何忍?”

刘铭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把玩着两枚黑子,“还有孙玥此举。我知她爱子心切,可开此先例,今日她所为,他日必然有人效仿。

大汉未兴,朝堂、后宫却成为权力角逐的之地,前朝殷鉴不远,长远来看,是祸非福。”

一番话尽,书房内静默下来,只余烛火偶尔的噼啪声。

“子续…”诸葛亮静默地听着,待其言罢,半晌才道,“你之所虑,皆出于至诚,亮感念于心。”

“隆中之义,起于微末,固于志同道合。这些年来,你我或论政于灯下,或筹谋于军前,可曾因权势增减而改易分毫?”

他微微摇头,语气转沉:“太子妃所为,是母亲为子计深远的人之常情,或许失于急切,却绝非要将亮困缚绳索。退一万步言——”

诸葛亮忽然轻笑一声,带着几分洞明世事的淡然:“纵是绳索,也是亮心甘情愿接过的那一条。

阿益是为兄看着长大,其心性也随你与陛下,将来必为仁厚之君,且与小女青梅竹马,亮自然放心将小女托付。”

刘铭轻叹:“就怕果儿将来长大,对阿益失去兴趣,到时怪我这个小叔…”

诸葛亮摇头轻笑,知道刘铭还是受后世思想影响,也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至于史书所言…那是他人的命数,不是我的。我今生之路,自出门查看风雪之时便已不同。

辅佐明主,匡扶汉室,是亮平生所愿,鞠躬尽瘁若为值得之事,何谈负累?

如今陛下信重,你亦知我,大政得以推行,抱负渐次施展——这已是最大的自在。”

他看向刘铭,语重心长:“你切莫将那份‘先知’当作包袱,你已带着所有人避开一路灾厄。之后的路,总要自己走过才算数。”

说到此处,诸葛亮略作停顿,羽扇轻点案几,声音压低了几分:“最后,后宫之事……你考虑得对。”

这话不由让刘铭抬起眼帘。

“太子妃此番行事,情有可原,理却不直。”诸葛亮神色平静,分析道,“长孙婚事,关乎国本,岂能由后宫擅启?此例一开,确易生乱。但堵不如疏,禁不如导。此事关键,不在责怪她,而在借此立下规矩。”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睿智:“你可与之深谈,言明利害——何事可为,何事不可为,权责界限,清清楚楚,太子妃是明理之人,经此一事,自会谨慎。”

诸葛亮言罢,静静看着对方,待其自己体悟。

良久,刘铭微微颔首,事已至此,似乎也是多说无益,一切还是向前看吧。

送走诸葛亮,刘铭准备回内殿,去看看关凤。

如今,她已经有孕在身。

谁知刚到内门,便见孙玥提着灯笼,独自一人站在庭院中,望着自己。

刘铭上前,孙玥欲言又止:“夫君…”

她心中有些担忧,刘铭自从出了未央宫,脸上笑容便消失了。

之后诸葛亮到来,两人密谈一个多时辰。

她再也无法安寝,便一直等刘铭送走诸葛亮。

这才敢过来找刘铭。

孙玥低声道:“妾身知道,今日之事……夫君定是恼我了。”

她没有辩解,也没有立刻诉说为母之心,只是静静陈述,目光迎着刘铭,忐忑与决然。

刘铭看着她在寒夜里单薄的身影,心中那点残余的愠怒,化作了复杂的叹息。

他上前握住对方冰凉的双手,轻声开口道:“不是恼你,是忧惧。”

孙玥肩头微微一颤,有些不解抬眼望他。

“阿益与果儿若能两情相悦,他俩亲事,孤自然乐见其成......”刘铭缓缓道。

目光投向幽暗的庭院深处,仿佛在整理思绪,“但此事该先征得孔明同意,而不是像如今这样,毫无征兆的让父皇直接下旨,又将他‘果儿父亲’这个身份置于何地?”

“......”

孙玥正欲辩解,却被刘铭打断道:“阿玥,你应知不少前朝之事,当知后宫干政之危害,不需我多言。”

刘铭的语气不免有些严肃,甚至带着一丝警示。

孙玥沉默良久,灯笼的光晕在她眼中跳动。

她缓缓低下头,复又抬起时,眼中已有水光,却被她生生抑住,声音依旧平稳:“夫君所言,妾身明白。是妾身……僭越了。只想着为襄儿寻一份安稳,想着兄长是自家人,又是国之栋梁,若能结亲,于公于私皆是美事……却忘了,再好的初衷,若用了不妥当的法子,开了不妥当的先例,便是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