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玥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妾身愿领责罚,今后也必谨守本分。只是……”
她眼角滑下一行清泪,反手握住刘铭因常年习武而粗糙的手,握得有些紧,仿佛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浮木。
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夫君,阿益身上流着江东孙氏的血脉……妾身只是怕,他日孤单无依。”
这是她内心最深处的恐惧,超越了权势算计,亦是一个母亲对孩子未来最真切的忧虑。
“你多虑了。”刘铭轻声道。
他心中暗忖:孙仲谋之心,已不在九州……
退一步说,即便他不愿出海,将来长安吴侯府,也迟早为他备好!
“阿玥,”他唤着她的名字,语气缓和下来,“从前我便同你说过,阿益的将来,自有他的责任与造化。
我们能做的,是教他立身持正,授他以文武韬略,而非为他铺平每一寸路,更不该替他预先抉择。”
刘铭摇了摇头,“倘若他无才无德,即便将来登上高位,带给他的也未必是福气……”
“妾身明白了。”孙玥声音哽咽,“从今往后,东宫内苑绝不逾越前朝之事。妾身会亲自拟定一份内则,凡事依礼依法,请夫君见证。”
刘铭心中一软,揽过她的肩,感觉到披风下的身躯微微发颤,便将她往怀里拢了拢。
孙玥依偎着他,不再言语,任由他搂着向寝宫走去。
岁除之后,时间进入章武二年。
二月朔,晨光刺破天幕。
城外东大营校场,早早骚动起来。
四个五百人的方队,肃然列阵、严阵以待。
其中最惹眼的,是最早成军的少年骑兵营。
这群人早已不复年少。
如今人人身姿挺拔如松,阵列齐整,凛冽肃杀扑面而来。
面庞的青涩被五年风霜尽数磨去,眼神沉静锐利。
整整五年,昔日少年尽数长成英挺青年。
早年不少人连骑马都磕磕绊绊,现如今早已人马合一、控马随心;
曾经挥舞木枪尚且费力的单薄臂膀,如今可开硬弓、舞动长戈。他们是大汉年纪最轻,也是朝野寄予厚望的一柄锋刃。
余下三支队伍,是拿下长安之后,从全军、各州遴选收拢的精锐。训练时长比不上最初的五百少年,却也历经两年多严苛操练,战力扎实。
战马低嘶,蹄声轻叩地面,刘铭策马赶来。
他没有穿太子常服,一身玄黑铁甲,身形愈发挺拔。
身后随行东宫僚属:廖立、庞统、费祎、董允一众官吏。
刘铭目光缓缓扫过阵列一张张熟稔面孔,每张面容都沉淀着数年的汗水与成长。
“自少年骑兵营初创,已有五载。” 刘铭音量不高,字句清晰传遍校场,“孤还记得当年陇右荒野,你们初次列阵,大半人连骑马都尚且生疏。”
台下响起一阵克制的低笑,不少老兵面露怀念。
“而今,” 刘铭话锋一转,语气骤然昂扬,“孤眼前所见,是大汉来日最锋锐的骑矛,是能叫塞外胡骑不敢南下的劲旅!五年筹谋心血,今日终成气象!”
他稍作停顿,再度开口:“昔日一众孩童早已褪去少年模样,‘少年营’之名不再适配。孤已禀明陛下,为这支军马赐名 —— 龙骧营!”
校场气息骤然一凝,转瞬,所有士卒眼底燃起滚烫光亮。
“龙骧!龙骧!龙骧!”
刘铭抬手压了压喊声,校场迅速归于安静。
他继续开口:“龙骧营旧规不变:唯才是举,优胜劣汰。往日的营中骨干、队率、什长,但凡松懈怠惰,后来者照样可以取而代之!”
话音落下,新兵士气愈发高涨;老兵腰背绷得笔直,眼神愈发凛冽。
竞争,本就是这支部队刻入骨血的底色。
“任命!”
二字落地,校场落针可闻。
“姜维为骁骑校尉,魏昌、黄崇为军司马,领一千骑兵。”
“末将领命!谢陛下、太子殿下信任!” 姜维、魏昌、黄崇三人单膝跪地,抱拳高声应答。
“关兴、杨欣、顾行,出列。”
“末将在!”
“关兴为奋威校尉,杨欣、顾行为假司马,领一千骑兵。”
三人一同单膝叩拜谢恩。
此番奋武科考被录取的人,大多外放各地出任郡都尉、县尉。
唯独杨欣、顾行,外加数名凉州出身的士子,被刘铭留在龙骧营。
另外,刘禅、黄兴、霍弋年岁尚轻,分别担任营中主簿、营司马,分管军纪文书、粮草后勤诸事。
望着群情振奋的将士,刘铭清了清嗓子,高声喊话:
“龙骧营,今日正式成军!”
“诸位切记,你们的粮草军饷,皆是大汉百姓血汗;手中刀枪,扛着汉室中兴的指望。孤只给你们一条要求 ——”
他陡然拔高声调,声响漫过整座校场,震得周遭旌旗猎猎翻飞:
“龙骧营,所向无敌。保家卫国,护我华夏!”
“龙骧!龙骧!所向披靡!”
两千骑兵不分新老,尽数热血激荡,握拳捶甲,嘶吼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