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章武二年、曹魏黄初三年。(222年)
夏末。
长城之上,朔风猎猎。
极目北望,是大漠孤烟、天地一色的苍黄;
转身南眺,是长河落日、奔腾咆哮的浑黄。
两种截然不同的壮阔,在此交汇。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刘铭望着眼前景象,一句刻在记忆深处的诗句,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
此情此景,唯有此句能够道尽。
“此句甚妙!”身旁的庞统眼中一亮,不由抚掌,“寥寥十字,意境全出,直如画在眼前!殿下,不知全诗为何?”
刘铭回过神来,笑着摆了摆手:“此乃他人佳作,孤偶然记起,却想不起下文,也忘记是谁人所作。”
他确实想不起来了。
也不知道,此地后世叫做中卫,如今还只有零星村落。
王维就是在此写下他刚刚吟诵的这两句千古名句。
庞统捻须,会心一笑,不再追问。
追随刘铭日久,他早已习惯对方偶尔脱口而出的一些精妙言辞或新奇想法。
他曾就此私下问过诸葛亮,对方只说“子续自有天授,何必深究”。
庞统何等聪明,自是了然,心中好奇虽有,但更多的是赞叹。
不过,他们此行,并非为风雅。
自章武元年刘晔说服安定、北地归降。
所以,这片北疆名义上已归大汉,实则暗流涌动。
后来,刘备新任陈震、吴懿为安定、北地太守。
年初之时,陈震上报:安定屡有来历不明的精悍鲜卑骑兵游荡窥探。
此事非同小可。
若仅是鲜卑部落寻常扰边,尚可弹压;
但若是曹魏在幕后驱策,意图扰乱新附之地,则必须雷霆回应。
至于北地,灵帝之前,郡治便已从富平县迁移到冯翊境内的祋祤。
故而,吴懿也不甘郡治寄于祋祤,便与刘铭商定。
将郡治迁回富平或者灵州。
于是,吴懿率五千步骑,进入北地郡。
而刘铭自己,亲率成军大半年的龙骧营北上巡边。
一来,需让这支未来的利刃见识真正的边塞与风沙;
二来,他必须亲自判断,那大漠孤烟之下,究竟藏着怎样的威胁。
如今他们的首站,便到达了安定边境长城附近。
龙骧营没在中卫过多停留,他们沿着黄河北上。
马蹄踏过黄河岸边的砂石地,发出沉闷而整齐的轰鸣。
两千余骑拉成长列,玄甲在塞外明亮的日照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姜维与关兴领着各自的人马,将刘铭与庞统护卫在中军。
全军沿着旧道,向着原北地郡治富平方向稳步推进。
次日出发不久,斥候飞马回报:前方河谷处,约两三百鲜卑骑兵,正在屠戮一处村落,哭喊声隐约可闻。
前军主将姜维得斥候回报,立刻下令停下行军。
姜维虽已成年,统领少年营时日也不短。
但却并没有真正面对过敌人。
姜维策马疾驰来到刘铭面前,道:“殿下,斥候回报,前面有村庄遭鲜卑人劫掠,预计有两三百人!”
刘铭与庞统对视一眼,笑道:“伯约,还是你运气好……”
他的声音突然转冷,“我只有一个要求,屠戮我汉人者,杀无赦!至于如何消灭他们……便交给你与安国!”
姜维虽是初战,但毫无惧色,眼中反而燃起锐利的火焰。
他抱拳应诺,拔马便回。
事实上,刘铭早已将龙骧营前军的指挥权授予他。
再次请示,是出于尊重,如今得到明确号令,他便再无犹疑。
姜维驰回本阵,心念电转,已有定计。
他沉声喝道:“魏昌!”
“末将在!”魏昌应声出列。
他麾下五百骑,乃是龙骧营中最早成军、历经五年苦训的绝对精锐,骑术、战技皆为首选,正缺一场血火淬炼。
“你率本部,自左侧塬上疾驰而下,直冲敌阵中央,务必一举破其胆魄,搅乱其阵!”
“遵命!”魏昌眼中精光爆射。
“黄崇!”
“末将在!”黄崇也是兴奋应答。
“你与我紧随魏昌之后,自两翼展开,包抄合围,专司截杀溃敌,勿使一人走脱!”
“得令!”
军令既下,两部闻风而动。
魏昌一马当先,几百精锐如离弦之箭,悄然而迅捷地沿土塬斜坡攀上。
他们在塬顶略一集结,便如乌云压顶,蓄势待发。
河谷中,鲜卑骑兵仍沉浸于抢掠烧杀的狂欢,对即将到来的雷霆一击浑然不觉。
“杀!”
魏昌暴喝一声,长枪前指。
没有呐喊,只有骤然爆发的、汇聚成一片轰雷的马蹄声!
铁骑自高而下,借着地势将速度催至极致,阵型在狂奔中自然形成锋锐无匹的矢簇之形,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狠狠撞入鲜卑骑兵最为密集的区域!
真正的杀戮在接触的瞬间展现。
他们人马合一,长枪突刺,精准狠辣,配合无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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