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诩歪着头想了想,那模样倒真像个认真琢磨事儿的乡下老头:“这个嘛……明主得能打仗吧?不能打仗,保不住地盘,咱跟着他干啥?还得能容人,不能今天用你,明天就猜忌你,惩罚一人倒好,就怕连累家族,对吧,周兄?……哎,足下家里几口人?”
周明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啊?在下……在下家中尚有老母妻儿。”
贾诩点点头:“哦,那足下此番来武威,家中可安排妥当了?老娘有人照顾?孩子多大了?”
周明只好回答:“多谢先生关心,都安排好了。犬子今年七岁。”
贾诩眼睛一亮:“七岁?那正是好玩淘气年华。我家小子亦有十岁了,天天疯玩瞎跑,不好读书。头疼啊!足下家里孩子读书吗?请的什么先生?”
周明被问得有点懵,只好顺着说:“请了个老童生,教些《孝经》《论语》。”
贾诩连连点头:“好好好,读书要紧。我跟你讲,这孩子啊,不可太逼,也不可太放……”
接下来小半个时辰,贾诩从孩子读书聊到种菜,从种菜聊到今年雨水,从雨水又聊到武威城的胡饼哪家好吃。周明几次想把话题拉回来,都被他轻轻巧巧地岔开了。
眼看日头偏西,周明实在坐不住了,起身告辞。贾诩送到门口,笑眯眯地说:“足下远道而来,就在城里多住几日。武威虽是小地方,也有些可看之处。”
周明连声道谢,转身要走。
“哦,对了。”贾诩忽然开口,“足下刚才说,曹公身在济南?”
周明心头一紧,转身道:“正是。”
贾诩点点头,又问:“济南应属青州,乃大汉疆域最东侧,东极有海,可惜不曾亲眼一见,甚为遗憾!”
周明闻言大笑起来:“贾先生,谬矣,谬矣!济南虽属青州,但却是内陆之地。东莱郡三面环海,观海听声,心潮澎湃,又可品海中鲜味,实乃人生一大快事啊。”
“东莱?此地略有耳闻。容我思之……对了!《陈情表》!相传陈情表便是出自东莱。”贾诩猛然拍手,恍然大喊。
不过在周明眼中,这只是贾诩挽尊而已。
就像你跟朋友闲聊,朋友说他去过马尔代夫,你虽然没去过,但是也会挣扎着说点相关的东西,证明你也知道一样。
哼,老登!
一个下午不说点正事,这时候知道示弱了?看我不趁胜追击!
想到这,周明立刻气势一变,整个人自信起来:“夏流萤之陈情表,蒙陛下盛赞,传遍天下,尔等因此知晓东莱一地,不甚奇怪;贾先生可知,东莱北面是何地?”
贾诩尴尬道:“不是海么?三面环海?”
周明笑道:“海中有诸多海岛,大小不一,成南北排列,宛如台阶一般;贾先生可知,跨过海岛之后,北面又是何地?”
“嘿嘿,这……真不知也!”贾诩再也无法淡然,语气中隐隐有一丝讨好。
周明心中得意,急速说道:“且听好了!海岛北侧便是陆地,其上乃辽东郡。辽东郡有十县,人口三十余万……最南侧乃是沓氏县,往北是北丰县、平郭县……”
于是乎,就在这贾宅门外,二人重新焕发了谈兴,你一言我好几语的交流起来。
一炷香后。
周明惊觉口渴,方才止住话题,又不好意思讨杯水喝,只得再次提出告辞:“唉,一言难尽……叨扰多时了,贾兄留步,留步!”
他刚说完,抬头间,忽然发现贾诩的眼神变了。
那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和气,没有了唠家常的随意,只剩下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贾诩笑了笑,挥手道:“足下好走,诩不远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