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走后，贾诩返回屋中，于案几前挥毫泼墨。

“穆儿，将几封信简差人送出，要快！”

“是，父亲大人！”贾穆不敢耽搁，怀揣铜钱，匆匆而去。

……

客栈里，周明跪在地上，把经过一五一十说了。

他不是蠢人，回来的路上便咂摸出了味道。

今日看似二人交谈的有来有往，可事实上整个交谈的节奏完全把握在对方手里！

——贾诩为什么突然问起家长里短？那是让你起了懈怠之心，为真正的一击做铺垫！

——为什么突然推荐奇店说书人？那是检验你是否真的为求贤而来，还是另有目的！

——为什么突然提起东莱郡、为什么门前又交谈不休？那是真正的反向探你的底！

越想，周明越觉得毛骨悚然。

贾诩肯定猜出了什么，但可怕的是，没人知道他到底猜出了多少！

于是，心知办砸了差事的他，入屋后便跪地请罪。

夏凡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好个贾文和。”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空，“我等想给他下套，结果他几句话就把你的底摸清了。”

周明垂头丧气：“小人无能，坏了主公大事。”

“不怪你。”夏凡摆摆手，“是我小看他了。此人……根本没法用寻常法子套。”

典韦挠头：“主公，那咱就这么算了？”

夏凡摇摇头，看着夜色深处，慢慢说：“算了？方才开始而已。”

他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兴奋：“典韦，你说一个人如果连‘明主’都不要，那他想要什么？”

典韦想了半天，憋出一句：“他……想当皇帝？”

周明扑哧一声笑了，赶紧捂住嘴。

夏凡也笑了，笑完之后，眼神却越来越亮：“他要明主，更要信任！”

“贾诩所论天下大势，所言明主资质，虽看似玩笑，但也有几分真意。”

“试想一下，若其平日不曾关注此事，焉能周明提问之后，便可信手拈来、侃侃而谈？世间有人能如此急智？不见得罢！”

“审时度势而已！局势未明，不会下注。果真老苟！”

他转身看向周明：“你再想想，他跟你门前闲聊的那些废话里，是否引导你说出对当世人物的看法？”

周明愣了愣，仔细回忆，忽然一拍大腿：“问了！他问曹操其人，又问东莱英雄人物，还问了主公您！”

夏凡眼睛一亮：“你怎么答的？”

“曹操其人事迹，与主公演练时便有腹稿，小人自信不会答错。至于东莱人物，典将军与黄将军一战，当地人无人不晓，小人便说了一二。至于问及主公时，小人便推说不知。”

夏凡叹道：“为何不答？”

周明心道，自然是怕泄露主公身份啊！

“自然是防止……”

周明话说一半，却突然一滞！

懂了，他终于懂了！

贾诩远在武威，都能知道陈情表，想必对其作者夏凡也知道一二。

周明若是济南人，距离更近，却推说不知？

不是不知，而是心虚，是遮掩！

只可惜……此地无银三百两，隔壁王二不曾偷啊！

夏凡沉默片刻，忽然哈哈大笑，笑得破庙里的灰都震了起来。

“好你个贾文和！”他笑完之后，眼神里全是斗志，“想必他不仅识破假使者一事，连幕后的我也有了猜测！”

他转身看向夜色深处那个方向，低声说：

“那咱们就——再下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