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要往前走,看看到底是怎样一番情形,但这时假山之后忽然又快步走出一道人影,似乎刚刚跑过,有些气喘。
这是个青年男子,年纪应该和我相仿,但下巴上留着深深的胡茬,导致他看上去有些沧桑,身上有股浓郁的烟草味,明显也是个老烟民。
他身上的皮夹克,以及手中拎着的吉他,都让我下意识觉得这好像是个十几二十年前很常见的那种文艺青年,现在这种打扮的青年人其实已经不多了。
“哥们,刚刚就你一个人在这儿吗?你有没有看到什么人从这里经过?”
这男人朝我后方看了看,可惜未见半个人影,语气有些忧虑的向我询问。
我想到刚才刘琪的话,还是决定为她打打掩护,说道:“刚刚有个女的从这里路过。”
“谢谢!”
没想到这男人一听,压根不接着问了,快步朝着前方追去。
“诶,兄弟!”我连忙拦住了他,在他不解的目光中打量着他,半晌问道:“你跟刚才那女的是什么关系?”
“你误会了,我不是什么坏人,刚刚经过的那个女人可能是我朋友。”男人迅速回答道,仍然要追上去一看究竟。
“朋友?忘年交么?”我灵机一动,开始信口胡说。
“忘年交?”男人脸上浮现出迷茫。
“是啊,刚刚那女的起码五十多岁了,你不说我还以为是你妈呢。”
男人有些发怔,许久才收回了看向我身后的目光:“那应该是我看错了。”
他瞥了我一眼,道:“咱们俩是不是见过?”
“不可能吧。”
“我想起来了,上次在公园见过一次。”
男人的话让我一愣,继而仔细回忆起来,很快也记起了一点。
几个月前的某天,我和李思雨在这座公园里闲逛,曾经见过一个蹲在湖岸边抽烟的男人,当时李思雨表示这男人有点帅,我心里还有点吃味,那似乎就是眼前这个穿着皮夹克的男人。
我记得当时我很不屑的表示这人是在凹造型装忧郁,可是没想到几个月的时间过去,我自己竟然也成了自己口中的装逼犯。
毕竟,哪个正常人大晚上不睡,一个人跑到空无一人的公园里蹲着抽烟,觉得自己被全世界遗弃了,这不是装逼是什么?
我呵呵一笑:“刚刚那女的估计认为你是什么坏人,一溜烟就跑了。”
男人似乎很失望,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与我多说什么。
我估计他应该和刘琪有些什么关系,至少也是相识的,否则刘琪这种性格的女人不可能表现出刚刚那样的反应。
经过了这么一遭,我也失去了继续待下去的想法,径直离开了公园。
走出公园,我本来想直接开车回去,但让我没想到的是,刘琪居然还没有离开。
她站在一辆黑色的车子前方,神色很平静的抽着烟,似乎刚才那个落荒而逃的人不是她一样。
“你怎么还没走?”我颇为意外的问。
她没有回答,而是问:“你见到那个弹吉他的人了?”
“见到了啊。”我笑了笑说道:“他追出来应该想把你揪回去,我给拦住了。”
或许是我的用词有些尴尬,刘琪的表情有些不自然,顿了顿皱眉道:“你怎么说的?”
“他问我有没有见到有人跑过去,我说我只见到一个上了岁数的女的,然后他就走了。”
“上了岁数……”
刘琪蹙眉:“我看起来很老吗?”
很显然即便是这种看上去对什么事情都浑不在意的女人,在面对这样的问题时,照样也不能保持平静。
我哭笑不得的解释:“肯定是托词啊,我要不这么说他估计就追上来了。”
“哦。”
她这才微微点头,我则打量着她,半晌不说话。
觉察到我的目光,刘琪的眼神逐渐恢复平常,直直的看着我,没什么表情的道:“你在看什么?”
“你跟我见过的所有美女都不一样。”
“嗯?”
“美女一般都非常自信,对自己的条件也不会有任何怀疑,更何况你还那么有钱有地位……”
“你的意思是我很不自信?”
“怎么可能。”我看着眼前这个锋芒毕露,甚至常人都不太敢直视的女人,笑了笑说道:“只是我刚刚说起长相和年龄,你好像很介意。”
刘琪没说话。
“这就是我奇怪的点,你的年龄跟我应该差不多吧?又长得这么漂亮,为什么会介意这些?就像有人说冰冰姐长得丑,我估计冰冰姐也只会笑一笑……”
我说完才觉得我的话有点多了,但是这次她并没有露出嫌弃的神色或是让我离开,而是略带自嘲的说道:“因为那个男人身边有一个美得不像话的女人。”
“美得不像话……这是有多美?”
我并不觉得世界上有人会比刘琪长得漂亮太多,因为美丽这种东西本身就难以分出第一第二,百尺竿头,即使再高也高不到哪里去。
刘琪只是摇了摇头,道:“刚刚谢你帮我掩护。”
“小事一桩,能相逢就是缘分嘛,虽然我们身份地位不同,但至少在这个公园里,大家同是天涯沦落人。”
刘琪看了我许久,道:“你这人蛮有意思的,不过现在我要走了,再见。”
我示意她自便,而后不去看她,上了停在一旁的车,她则走入了旁边的黑暗当中,开出一部车,很快消失在道路尽头。
“这女人这么有实力吗?果然失恋是不分段位的。”我自语了一句,而后启动车子,也踏上了归程。
回城的路上我本来还想尝试着看能不能带个人赚点,结果没有如我所愿。
满身疲惫的回到出租屋楼下,我走进马路对面那家还没关门的小商店,买了些花生和一小包牛肉干,还有三瓶啤酒,打算自己小酌一下。
拎着这些东西上楼,还没走到门口,在楼梯的时候我忽然愣了一下,随即探头朝着家门望去。
门竟然是虚掩着的,有人在我的家里。
我家的钥匙除了我身上这一把之外,鞋架上的鞋子下面还有一把,如果说还有人会从鞋架下拿钥匙开门进去,那毫无疑问是李思雨,因为只有她才知道我把钥匙放在这儿。
可是她跟我不是都已经……为什么还会来找我?
心里叹息了一声,我走上前去,随即拉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