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

我拉开门，口中的那个名字还没有喊出来，便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

客厅里的千纸鹤挂件被取了下来，郑雪拿在手里，见到我回来，抬了抬头，轻轻吹了吹纸鹤上面的灰尘，道：“没有见到你的思雨妹妹，是不是有点失望？”

我一句话都没说，立刻快步走了上去，绕到她身后想看看她脖子上的伤势怎么样。

她穿着高领的毛衣，衣领完全遮挡住了伤口，虽说男女授受不亲，可这时候我也顾不上其他，没经过她的允许便直接将她的衣领往下拉了拉，露出里面雪白细腻的肌肤。

我本来以为我会看到什么狰狞难看的伤疤，但没想到看到的却是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

蝴蝶非常细致，绣得活龙活现，那条凸起的伤口完美的跟这只彩色的蝴蝶融为了一体，即使仔细看也看不出来。

但即使如此，我还是有种鼻子发酸的感觉。

“你看够了吗？”

郑雪的声音传来，夹杂着一些难以言说的情绪。

“对……对不起……”

我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到底有多越界，触电似的松开衣服，向后退了一步。

郑雪转过身来，注视着我，眼神不再像过往那样古井无波，而是带着一种明亮。

可是她也没有说话，就只是那么看着我。

许久，她轻声说道：“我以为你现在不住这里，所以没经过你同意就进来了。”

“没事，就是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你还能记得钥匙放在哪儿。”

“我的记性没那么差。”郑雪看着我，带着一种释然：“张旗，你之前跟我过说的那些话，我现在想通了。”

“想通了？”

我先是一怔，紧接着有些喜悦，但随即又是一阵迟疑，道：“你确定吗？这对你来说可能需要舍弃掉很多东西，也会面临很多矛盾。”

我曾经劝说郑雪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不要活的那么累，但是那时候的她身上背负了太多，很多事情并不能像常人那样随意。

“如果不按照我爸的想法活着，我至少可以过得开心一些，他逼我的原因很复杂，但是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我的感受是真的，我相信经过一段时间以后，他终究会理解我的选择，因为……我始终是他唯一的女儿。”

我点了点头，并没觉察到什么异样，只是由衷的为她感到高兴。

“我走了。”

用晾衣杆将纸鹤重新挂上天花板之后，郑雪对我说道。

“这么急着？”我有点不解，我开始以为郑雪是专门来找我的，可看她说的话显然不是这样，但即便如此，她也用不着走的这么快吧？这都还没和我正经的说上几句话。

要知道，我等这次见面可是等了很久。

郑雪轻轻摇头：“我只是想回这里看一看，没想到你会突然回来，况且以我们的关系，深夜同处一室真的不合适，对你，对我，对她都不是一件好事……你再给我一些时间。”

我这才明白她为什么要急着离开，不由得自嘲的道：“难道你不奇怪我为什么还住在这里？”

郑雪一怔，看了看我带回来的啤酒，迟疑道：“你们闹矛盾了？”

“是分手了。”

郑雪脸上并没有什么喜悦的神色，相反皱了皱眉：“为什么？是因为我的事情？”

“不是，是因为其他事……可能归根结底还是我活得太随意了，我们有根源上的冲突。”

我担心再说下去会说漏嘴，快速转移话题道：“你呢？既然决定不在你叔叔的公司上班了，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没有？”

“我想开一家工作室。”

“专门设计服装？”

“嗯。”

“挺好的。”我点了点头，做服装设计是郑雪一直以来的梦想，而她也早就已经为了这个梦想万里迢迢的去米兰学习过，如今终于可以回归她的本职工作了。

为了纪念这个值得庆祝的时刻，我撕开一罐啤酒递了过去。

郑雪很自然的接了，结果刚喝了一口，我忽然又意识到等下她还得开车，便叮嘱道：“晚点你叫个代驾，不要硬开。”

“用不着。”

我还以为她是在跟我犟，打算接着劝。

没想到郑雪淡淡一笑：“我打车来的。”

我愣了愣：“你的车呢？”

“在车库，我想我应该要提前适应一下没车开的日子才对。”

我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无言的说道：“没那么夸张吧，你是你爸的女儿，难道他还能真的因为你不听他的安排就不把你当女儿了？连车也给你收回去？”

郑雪不语，我注意到她的眼底闪过几分落寞，不由得也严肃起来：“你是不是已经因为这个跟你爸爸吵过了？”

“很多次，这次最激烈，我想如果不是因为我刚刚恢复，还会更激烈。”

郑雪的话让我一阵压抑，我没想到都这个时代了还会有这样的霸权式家长，更何况郑雪和我都已经是快要三十岁的人了，又不是小孩子，凭什么可以这样安排她的人生？

郑雪本人倒是显得很平静，喝了一口酒，道：“在做这个决定的时候我就已经想过这些，这都是预料之内的。”

“那你现在住哪儿？还住玫瑰园吗？”

“暂时是的，不过可能住不了多久了……我想委托你帮我在外面租一套房子，普通的一居室就可以。”

我有点奇怪：“你怎么不自己找？这又不是什么难事。”

“我想趁着这几天再出去逛一逛。”

我这才点头答应下来，又随口问了一句：“去哪儿？还是跟王瑶一起？”

“还没定。”郑雪道：“就我自己一个人。”

我本来正打算喝酒，听到她的话，拿着易拉罐的手不由得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