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雪的眼神凝重无比,而我自己内心也生出一种不好的感觉,骤然低下头,不由得吃了一惊。
一大滩血迹正以我的右脚为中心不规则的向外扩散,地上全是血。
我连忙挽起裤管检查,才发现右侧的整条小腿裤都已经被血浸透了,入手一片粘腻。
腿肚子上血肉模糊,一个足有成年人半个拳头大小的伤口触目惊心,中心处正淙淙的往外冒血。
“咔嚓咔嚓——”
郑雪快速用刀子割破自己的裤子,扯下一截结实的布条,简单的替我做了个捆扎止血的处理。
然而伤口处依然在不断的往外流血,根本止不住,我想一定是被那只黄喉貂咬到了血管。
脑子里隐隐传来的眩晕感让我明白,这次的伤非同小可,如果止不住血麻烦就大了。
“你感觉怎么样?”郑雪摸了摸我的脸,神色难看的道:“怎么跟冰块一样?”
我不想制造紧张情绪,故作轻松的说道:“是天气凉的缘故吧,我感觉还好。”
郑雪也想同意我的话,可是我腿上不断流血的伤口却是做不了假,她咬了咬牙,道:“这样不行,我们必须马上出去找医生。”
“你疯了?这个点山里全是野兽,再说我们即使往外走也找不到出去的路啊!”
我瞪起了眼睛,其实还有一点我没有说出来,就是我这个状态根本就走不动,即使硬着头皮往外走,不是散发出的血腥味吸引来猛兽袭击,就是在路上失血过多而死。
郑雪自然也知道我说的是实话,咬着嘴唇,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我尝试用手去堵伤口,结果才刚把手放上去几秒钟,整只手都被血染红了。
我心里生出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自己有可能活不下去了。
这种预感令我的心脏像是压上了一块巨石,我很想强颜欢笑,但是却笑不出来。
“一定有办法可以止血。”
郑雪两眼通红的开始寻找周围一切可能替我止血的东西,她先是找到了那张麋鹿兽皮,又找到了我们此前剥下来准备编制下套绳索的树皮……最后甚至想要脱下自己的内衣,希望以此堵住伤口不再流血。
“你不要这样。”我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假如我死在这里,你一定要想办法活下去……”
郑雪是个理智的女人,她没有表现出歇斯底里的样子,只是在听到我话的一瞬间双眼有些失神,整个人也一下子愣在原地。
“还记得吗,我第一次抱你就是这个样子。”
我勉强笑了笑,伸出一只胳膊揽住了她的肩膀:“当时你还很嫌弃的数落了我几句,你说这是抱兄弟的姿势,不是抱女朋友的姿势。”
“你不要跟我说这些,我现在不想听。”郑雪看着我,双眼之中闪烁着泪花,但却被她第一时间擦拭而去,她摇了摇头,道:“不要搞得像你要死了在跟我道别一样!等出去之后我们要重新在一起!”
我没想到以郑雪的性格竟然会主动说出这样的话,微微一怔过后,有些茫然。
死亡是一桩无可挽回的遗憾,尽管现在的年轻人动不动就把死挂在嘴边,但大部分人其实内心都觉得这个字离自己还很远。
所以当我意识到自己很可能将要面临此事的时候,心中自然很不是滋味。
谈不上多么害怕,可是却沉甸甸的很压抑,真的很压抑。
尤其是在这冰天雪地的林中木屋,昏暗的火光映照着周围破败的场景,人影在黄黑色的土墙上被拉得老长……这种感觉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爷爷去世,按照家乡习俗把棺材放在堂屋里停灵的那个晚上。
那一夜也是这样的火,也是这样的土房子。
眩晕的感觉比刚才加重了一些,这意味着此时此刻的我恐怕已经失去了数百毫升的血,据说人一旦失血超过一千毫升就会有生命危险,按照这个速度,我还能活多久呢?
“我有点头晕,你上次进icu是什么感觉,也头晕吗?”我不想让空气安静下来,有些虚弱的问道。
“我当时直接晕过去了,没有太多的感觉,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床上。”郑雪勉强回应着我的话,看我的眼神充满担忧,她一直想找东西给我止血,可是这屋子里根本没有能用得上的止血物品。
其实假如天气再冷一些,说不定可以通过低温把伤口冻住,但是这个季节不行。
“等你出去之后要是再养小狗,打算给它起个什么名字?”
“还是叫狗豆豆。”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喜欢叫狗豆豆!”郑雪背对着我,语气冰冷的说道。
我皱了皱眉:“就不能有点新意吗?这是狗豆豆的名字,你干嘛给安到其他小狗身上?”
她嚯的转过头来,眼睛里泪光闪耀,却依然冷冰冰的道:“你嫌我没创意就给我好好的活下去,不要死在这里!”
话音刚落,她突然间又哭了出来,紧紧的抱住我:“张旗,你一定要活着!”
这是我时隔多年以后再一次看到郑雪哭,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环境跟场景下。
我暗叹了一声,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慰道:“会的,我答应你一直不死……”
话音未落,脑子里又是一阵天旋地转,强烈的眩晕感袭来,我几乎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朝下倒去,只是凭着一股意志力忍住了。
两只眼睛一阵阵的发黑,耳鸣的声音也越来越大,整个右腿的区域全都是血,流的整个床都是。
我最终还是无法再硬撑,无力的躺倒在了床上。
我能感觉到郑雪在拼命的摇晃我的肩膀,呼喊我的名字,可是她的声音却越来越模糊,到最后我的感知里只剩下强烈的耳鸣,填满了我的整个意识世界。
“张旗!”
就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我仿佛听到外面传来了砰的一声,紧跟着似乎有人闯进木屋。
她也在呼唤我的名字,可是这个声音并不是郑雪,而是一个按照常理来讲,此时此刻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