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雨用惯常的冷笑来面对我的沉默，似乎早已料到我会是这样的反应。
她优雅的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突然沉着脸，又重重的搁了回去，咖啡瞬间溅得到处都是。
“张旗，你以后不要再在我面前摆出这副关心但却无能为力的样子，更不要再说什么负不负责任的话，我觉得很恶心！”
我的心情一阵割裂，可也实在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
稍等她情绪稳定下来，我硬着头皮问道：“可是这个孩子你到底想怎么办？事情总是要解决啊，拖得越久问题就越大。”
“先去问过医生吧，没别的办法，只能把这个孩子拿了。”李思雨脸色很不好的说道。
我沉默，这似乎就是目前的最优解，可是。
没有可是，李思雨根本没有给我太多犹豫和选择的空间，她就在我的注视当中，当着我的面，预约了当天下午市妇幼医院的某位医生。
放下手机，她看着我，没什么情绪的道：“你还在这里坐着干什么？要和我一起去做这个手术么？”
我不回答也不说话，说多错多。
整个上午，李思雨去哪儿我就跟着去哪儿，中午她去商圈的餐厅吃饭，我就在街对面的小面馆吃一碗素面，吃完了又马上回去找她。
我知道李思雨的内心也很挣扎，否则按照她的脾气早已趁着我去吃面的功夫消失，毕竟我现在瘸着一条腿，她想把我甩开实在是太容易。
回去的时候，她还在餐厅好端端的坐着。
距离预约去医院的时间越近，李思雨眼神里的木然就越深，但即使如此，到了预约的时间，她依旧没有爽约。
不过这一次她甩掉了我，自己一个人开车去了妇幼医院，好在我提前知道是哪一家医院，连忙打了个车赶过去，还比她先到医院大厅。
医院的挂号大厅里，李思雨目光复杂的看我一眼，随即直接去了二楼，在等候区没坐多久，冰冷的播报机器里面便响起她的名字。
医生只是简单询问了一下情况，便开单子让她去做检查，中途我俩没有任何交流，确切的说是李思雨不想和我说话，我说什么她都不回应。
可是等到检查结果出来以后，医生看了两遍单子，却建议李思雨不要打掉这个孩子。
“为什么？”李思雨不解，我也不由得竖起耳朵仔细听。
“你是第一次怀孕是吧？”
“是。”
医生指着单子上的一项测验结果，道：“你这个是先天发育不良引起的子宫壁薄，本来很难怀孕，但既然你现在有了孩子，我就很不建议你做手术，不然你将来再要孩子会很困难，有可能再也怀不上了。”医生看了我一眼，说道：“如果能商量的话，我建议你们两个最好是再商量一下。”
……
妇产科走廊上来来往往，多数是年轻的情侣，偷吃禁果以后东窗事发，所以女生基本都是一脸的憔悴和忧虑，男生低声安慰，心不在焉。
我和李思雨坐在冰冷的铁椅子上，她双眼无神的看着手机，一会儿按亮屏幕解锁，胡乱的滑动几下又熄屏。
我忍不住对她说道：“你别打这个孩子。”
“那你要我怎么办？把孩子生下来，我当一个单亲妈妈是吗？”
“……他爸不是还没死吗？”
“这种爸跟死了有什么区别？还不如死了，死了我好歹能给这孩子虚构出一个英雄父亲的形象来，可是他活着，想撒个谎都难圆。”
我张了张嘴，一时间有些无话可说。
其实自从听到医生的诊断之后，我的心里就已经有了抉择，只是我却不知道李思雨是什么态度。
我苦笑了一下，道：“你没听医生说吗，要是打了就再也怀不上了。”
“她只是说有可能。”
“这些医生每天面对那么多怀孕的人，要不是这种情况概率很大，我感觉轻易不会说这种话。”
李思雨终于抬起头与我对视，她先是冷笑一声，随后不掩嘲笑的说道：“算了吧！我不想为难你，毕竟你有一个近乎完美、甚至都能为你付出生命的初恋女友在前面等着你，我要是把这孩子给生下来，那多破坏你们的感情啊！”
“你不要这么说话。”
“这么说话怎么了？”
我不想斗嘴，随即当着她的面拿出手机，在一阵撕裂的情绪当中拨通了郑雪的电话。
李思雨意外的看着我。
“你终于舍得联系我了。”
郑雪清悦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比起从前少了几分幽静，多了一种随意：“我以为你还要酝酿几天呢。”
“你现在在哪儿？”
“在玫瑰园。”郑雪道：“不过我上午已经去看过房子了，准备搬家，你现在过来帮我搬？”
我一阵沉默，硬着头皮道：“我想跟你说声抱歉，对不起……”
那边的郑雪因为我的这句话话瞬间安静下来。
我们彼此都对对方十分了解，我这时候说这种话显然不是因为我无法去帮她搬家而道歉。
许久，她才问道：“我想知道是为什么？”
“因为……”
我刚想说出实情，可是话到嘴边却突然不知道该不该讲出来了，毕竟这件事除了我自己以外还牵扯到李思雨。
见我支支吾吾，郑雪很自然的问道：“你在医院是吗？”
我疑惑的看了看四周。
“不用到处看，只是刚刚我好像听到你那边有医院的播报声。”
郑雪清悦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还是那样悦耳动听，可是语气明显和刚才不一样了。
“李思雨，怀孕了是不是？”
我睁大眼睛，实在吃惊于郑雪敏锐的洞察力，明明我什么都没有说，可是她竟然全都能猜对。
“你怎么知道？”
“按照我对你的了解，除了这个我想不出还有一件什么别的事能让你突然变卦。”
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郑雪轻轻的叹了口气：“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医生说差不多两个月以前怀上的。”
“那你现在是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