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7章 他不是懒惰,大脑正在拼命自(1 / 1)

第1267章他不是懒惰,大脑正在拼命自救(第1/2页)

谈话室的门关闭后,外面的声音被隔绝大半。

周子安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

“陆医生,那支药是生理盐水,对吗?”

陆晨没有回避。

“对。”

周子安低下头。

“我就知道。”

“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推完以后,输液袋也没换。”

他苦笑了一下。

“真是国外调来的药,不会连包装都不给我看。”

“你觉得自己被骗了吗?”

周子安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

“为什么?”

“因为我真的站起来了。”

陆晨将治疗记录放到桌面。

“这不是魔术,也不是证明你在装病。”

“你的神经系统本来就具备运动能力,只是大脑暂时关闭了调用通路。”

“盐水怎么让它恢复?”

“盐水没有。”

“是你对恢复的预期、注意力转移与分级动作诱导共同打破了功能抑制。”

周子安看着自己的双腿。

“也就是说,是我自己把自己治好了?”

“医生提供路径,你完成恢复。”

陆晨的语气没有任何夸张。

“如果我直接在你父母面前说检查正常,让你站起来试试,你能站吗?”

周子安立刻摇头。

“不能。”

“为什么?”

“我不知道。”

“因为那会让你觉得,一旦站起来,所有人都会认定你故意装瘫。”

男生眼圈瞬间红了。

陆晨继续说道。

“你的症状承担了一个任务。”

“它帮你停止考试,离开学校,也让父母第一次看到你已经无法继续承受。”

周子安咬住嘴唇。

“可我这样是不是很坏?”

“不是。”

“你的压力是真实的,瘫痪也是身体在帮你喊停。”

这句话落下后,周子安的眼泪彻底决堤。

他弯下腰,双手捂住脸,压抑许久的哭声从指缝间漏了出来。

“我真的撑不住了。”

“每天早上睁眼,我就想今天为什么还要去学校。”

“别人都说我聪明,说我一定能考清北。”

“可我现在连题都看不懂。”

“我爸把大学专业、考研学校和以后进什么单位都安排好了。”

“我只是考差一次,他就三天没跟我说话。”

陆晨没有打断。

周子安哭了近十分钟,才慢慢抬起头。

“我不想死。”

“但我有时候希望自己生一场大病。”

“那样他们就不会逼我了。”

“这种想法需要接受长期干预。”

陆晨将纸巾递过去。

“你不是只休息两天就能重新回去参加考试。”

“那我要怎么办?”

“先把睡眠、饮食和情绪恢复到安全水平。”

“学校方面暂时请假,后续是否参加高考,由你和心理医生共同评估。”

周子安明显紧张。

“我爸不会同意。”

“所以接下来需要和他谈。”

“您会告诉他我想跳楼吗?”

“涉及生命安全的部分,必须让监护人知道。”

周子安脸色一白。

“但我不会用指责你的方式说。”

陆晨看着他。

“你也需要答应我,出现自伤冲动时立即联系医生或家人。”

男生沉默几秒,轻轻点头。

另一间会谈室里,周皓川与陈静坐在沈青禾面前。

陆晨进入时,周皓川还在反复询问那种治疗以后能不能再用。

“如果复发,再打一针是不是就行?”

沈青禾摇头。

“那次治疗只是帮助他恢复运动控制。”

“病因不处理,症状可能以其他形式再次出现。”

“什么病因?”

“长期睡眠不足、极端考试压力,以及明显抑郁倾向。”

周皓川皱紧眉头。

“哪个高三学生压力不大?”

陆晨将周子安的评估表放到桌面。

“多数学生不会在想到考试时出现呕吐、呼吸困难和瘫痪。”

“他从没跟我们说过。”

陈静声音发颤。

“他说过。”

陆晨看向两人。

“只是你们没有把他的表达当成求救。”

周皓川脸色难看。

“我们也是为了他好。”

“动机不能抵消结果。”

“难道以后完全不管他学习?”

“心理治疗不是纵容,调整期望也不是放弃。”

沈青禾接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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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要恢复正常生活能力,再逐步讨论学业。”

周皓川仍不甘心。

“距离高考只剩几个月,现在停下来,以前的努力不全白费了吗?”

陆晨问道。

“如果继续逼下去,人没了,那些努力还有意义吗?”

会谈室瞬间安静。

陈静抬起头。

“人没了是什么意思?”

沈青禾将风险评估翻到最后一页。

“周子安存在中度自伤风险。”

陈静的脸色刷地变白。

“他想过自杀?”

“出现过相关念头,目前没有明确计划。”

周皓川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这不可能。”

“他在家都很正常。”

“按时起床,按时上学,不跟我们吵架。”

陆晨平静说道。

“从不反抗不代表没有痛苦。”

“有些孩子吵闹,有些孩子沉默,还有些孩子会生病。”

周皓川嘴唇动了几次,最终没能说出话。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

陈静已经泣不成声。

沈青禾列出几项要求。

“停止所有排名追问,暂时取消额外补课,保证每天八小时睡眠。”

“家中药物与危险物品统一管理,前两周避免让他长时间独处。”

“每周至少两次心理治疗,必要时由精神专科评估是否使用抗抑郁药物。”

周皓川盯着桌面。

“他还能参加高考吗?”

“现在不能做保证。”

“可他以前全校前十。”

陆晨看着他。

“您更想要一个前十名的儿子,还是一个活着的儿子?”

周皓川双手骤然攥紧。

几秒后,他慢慢低下头。

“活着。”

他的声音很哑。

“我当然想让他活着。”

“那就先听他的声音。”

周子安被带进会谈室时,父母都站了起来。

他本能地停在门口,身体微微后退。

周皓川看见这个动作,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过去他总觉得儿子不说话是懂事。

直到此刻,他才第一次意识到,那可能是害怕。

“子安。”

周皓川开口后,喉咙像堵住了。

“爸以前是不是逼你太狠了?”

周子安没有回答。

陈静走过去,轻轻抱住他。

“以后不考也没关系。”

这句话太突然,周子安身体僵住。

“真的?”

“真的。”

陈静哭着点头。

“先把病治好。”

周皓川站在原地,最终也说了一句。

“这次听医生的。”

周子安没有立刻原谅,也没有出现温情拥抱。

他只是扶着椅背,慢慢坐下。

陆晨对此并不意外。

一道持续几年形成的裂缝,不会因为几句话立刻消失。

能让家属承认问题,已经是治疗真正开始的标志。

两天后,周子安已经可以独立行走。

复查肌力、步态与神经反射全部正常,没有出现新的躯体症状。

沈青禾为他制定了三个月心理干预计划,并联系学校办理医疗请假。

出院时,周皓川没有再问什么时候恢复考试。

他只是接过药物管理与风险观察清单,逐条确认注意事项。

走到急诊大厅门口,周子安忽然回过头。

“陆医生。”

“怎么了?”

“如果以后我又走不动了,还要打那种药吗?”

陆晨摇头。

“你已经知道自己可以走。”

“下次需要做的是及时说出你不想走去哪里。”

周子安愣了几秒,随后轻轻笑了一下。

一家三口离开后,孙吉仍在看那份功能性神经障碍诊疗记录。

“以前碰到这种病人,我可能真会直接说检查没问题。”

“然后让患者当场走两步。”

陆晨说道。

“那不是诊断,是把患者推到墙角。”

孙吉若有所思。

“所以最关键的不是揭穿症状。”

“是保护患者恢复的尊严。”

护士站电话在这时响起。

曾大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通知陆晨、李森和秦易,十分钟后到行政楼开会。”

“欧洲专家团行程提前,明天上午正式进院。”

孙吉捂住话筒。

“曾院长还说,领队已经确认了。”

“谁?”

“德国海德堡大学附属医院肿瘤外科主任,克劳斯·韦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