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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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池翻滚,暗红色的气泡升腾破裂,带出浓烈的腥臭味。

大厅里的温度极低,墙壁上凝结着一层白霜。

慕青烛走到最近的一根青铜柱前。

她没有碰那具干尸,视线径直扫过尸体的骨盆和颅骨形状。

“全是女人。”慕青烛声音发沉。

卫昭脸上的玩世不恭瞬间褪去。他快步冲过去,举起火折子照亮干尸的面部。

干瘪的尸体被粗大的铁链穿透锁骨,死死钉在柱身上。腹腔大开,里面没有脏器,只有画满朱砂的黄纸。

“这八具干尸,骨龄都不超过十八岁。”慕青烛抬手指着青铜柱,“女子属阴。生辰八字带阴的,被挑出来送到底舱。活人倒悬,割开手腕和脚踝,血顺着暗槽流进池子。血放干后,掏空五脏六腑,塞入聚阴符,做成这‘八门锁魂阵’的阵柱。”

卫昭猛地转头,双眼通红,一把揪住裴晏初的衣领:“我妹妹也是阴年阴月生人!她在哪?她是不是也在这里!”

“放手。”裴晏初拍开卫昭的手,“找人先活下来再说。”

卫昭跌跌撞撞冲向血池边缘,试图在粘稠的红水里寻找什么。

裴晏初看着慕青烛:“这阵法,锁的是什么?”

“不知道。”慕青烛左手手腕翻转,枕夜从袖口探出头。此刻的它瑟缩着身子,往血池方向吐信子。

“能让我这黑蛇怕成这样,养的东西不简单。”慕青烛收回手,“有人想要颠覆阴阳,或者…逆天改命。”

裴晏初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大虞律例,严禁巫蛊邪术。敢在天子脚下,造出这么大一个血池祭坛,背后的主使绝非是寻常商贾。

大厅深处的阴影里传来一声轻笑。

三人同时转头。

血池正对面的石壁轰然向两侧滑开。四个灰袍药人抬着一顶黑木软轿走出来。软轿没有帘子,上面端坐着一个穿宽大紫袍的男人。

男人戴着一张青铜鬼面,手里把玩着两枚核桃。

“不知画舫哪里得罪了少卿大人,让裴大人发这么大的脾气。”紫袍男子的声音经过面具的阻挡,显得沉闷诡异。

卫昭二话不说,抬起手弩扣动悬刀。

“嗖嗖嗖!”三枚破甲短矢呈品字形射向软轿。

紫袍男子连手指都没抬。他身侧的一个灰袍药人猛地跨前一步,用胸膛硬生生挡下三枚短矢。

短矢没入皮肉,药人身形晃了晃,伤口处流出黑色的粘液,却毫无痛觉般重新站直。

“卫老板,你的连发手弩确实精巧。”紫袍男子冷笑,“但好像没什么用呢。”

卫昭咬牙,再次上弦。

裴晏初反手拔出靴筒里的乌木匕首,挡在卫昭身前:“你主子是谁?”

“少卿大人,死人不需要知道这么多。”紫袍男子停止转动核桃。

他抬起右手,捏出一个古怪的法诀,口中念念有词。

整个大厅的温度骤降。

血池里的暗红池水突然剧烈沸腾。八根青铜柱上的干尸开始剧烈抖动,锁骨上的铁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在催动阵法!”慕青烛厉喝一声,“血池里的东西要出来了!”

裴晏初没有半分迟疑,身形暴起,直扑紫袍男子。

擒贼先擒王。

两名灰袍药人迎面扑上,长刀带着破空声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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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晏初腰部发力,身体在半空中强行扭转,避开刀锋。

乌木匕首顺势划过右侧药人的咽喉。

没有鲜血喷溅,只有干瘪的皮肉翻开。

药人反手一刀削向裴晏初腹部。

裴晏初竖起匕首格挡。巨大的力量透过刀身传来,他整个人被震飞出去,重重砸在石壁上,喉头涌起一股腥甜。

左侧药人的刀已至面门。

“铮!”

一截精钢锥横空出世,死死架住刀刃。

慕青烛贴地滑行而至,左手撑地,右腿迅捷扫向药人下盘。

药人失去平衡倒地的瞬间,她手中的精钢锥已经凿碎了对方的喉骨。

紫袍男子面具后的眼睛眯了起来。

“有点本事。可惜,晚了。”

他右手猛地向下一压。

血池中传来一声沉闷的嘶吼。粘稠的血水向两侧排开,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池底缓缓升起。

那不是人。

那是一具由无数残肢断臂拼凑而成的怪物,浑身挂满暗红色的粘液,散发着令人作窒息的恶臭。

怪物的头颅位置,缝合着三张年轻女子的脸,面目扭曲,双眼惨白。

血尸怪物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迈开粗壮的下肢,跨出血池,直奔三人而来。地面随着它的脚步剧烈震颤。

“退!”裴晏初一把扯住卫昭的衣领,将他往后猛拽。

血尸的手臂横扫而过,直接将一根青铜柱砸出深深的凹痕。

“物理攻击对这东西没用!”慕青烛迅速后撤,“它是由怨气和血煞凝结的,砍断手脚也能复原!”

裴晏初盯着紫袍男子:“破阵眼!”

慕青烛明白他的意思。八根青铜柱是阵法的基础,毁掉阵柱,血尸的煞气就会外泄。

“卫昭!射柱子上的干尸!”裴晏初大喝。

卫昭端起手弩,对着最近的一根青铜柱疯狂射击。

短矢钉入干尸腹腔。

“轰!”干尸体内的符纸被破甲弩的力道震碎,瞬间燃烧起来。

血尸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动作明显迟缓了一瞬。

紫袍男子勃然大怒:“找死!”

他从袖中摸出一张黑色符箓,咬破指尖将鲜血抹在符上,猛地掷向卫昭。

黑色符箓在半空中化作一团幽绿色的火焰,直扑卫昭面门。

裴晏初脚尖挑起地上药人的长刀,用力掷出。

长刀穿透绿火,将其钉在石壁上。

火焰瞬间将精钢长刀融化成铁水。

“我去杀他,你控住那个怪物。”裴晏初对慕青烛扔下一句话,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直逼软轿。

慕青烛没有废话。她从怀里掏出三个小瓷瓶,用牙咬开塞子,将里面的粉末尽数洒在精钢锥上。

血尸再次扑来。

慕青烛不退反进。她借着石壁的反冲力腾空而起,避开血尸挥舞的巨臂,精准地落入血尸怀中。精钢锥狠狠扎进血尸胸口的一处缝合节点。

粉末接触血水,瞬间产生剧烈的腐蚀反应。血尸胸口冒出大量白烟,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另一边,裴晏初已经杀到软轿前。

最后两名药人试图阻拦,被裴晏初以极其狠辣的手法折断双臂,一脚踹飞。

他跃上软轿,乌木匕首直刺紫袍男子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