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人前显圣(1 / 1)

第三十章人前显圣(第1/2页)

乌木匕首毫无阻碍地切入紫袍男子的咽喉。

没有鲜血喷溅。

裴晏初手腕一空,匕首传来的触感不对。不是切开血肉,而是划破了一层败絮。

“砰。”

眼前的紫袍男子炸成一团黑色的纸灰,纷纷扬扬落下。一件空荡荡的紫袍软塌塌地堆在黑木软轿上。

替身术。

“少卿大人,身手不错。可惜,凡人的刀剑,杀不死神仙。”

紫袍男子的声音从大厅另一侧的阴影中传来。他站在第八根青铜柱的顶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底舱,手里重新捏起一个繁复的法诀。

“起。”

血池底部的暗流轰然爆发。

原本被慕青烛药粉腐蚀得千疮百孔的血尸,猛地仰起头。

它胸口冒出的白烟瞬间被周围浓郁的血气吞噬。池水中粘稠的暗红液体如同活物一般,顺着它的双腿倒灌进它的身体。

血尸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硬生生拔高了一丈。

它背后的皮肉撕裂,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又生生挤出两只由残肢拼凑的巨臂。

缝合在它头颅上的三张女人脸,同时张开嘴,发出凄厉到极点的尖啸。

“嗡——”

声波凝成实质。卫昭首当其冲,连人带弩被掀飞出去,重重砸在石壁上。

卫昭喷出一口鲜血,顺着石壁滑落,手弩摔得粉碎。

裴晏初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腰身,双脚蹬在软轿边缘借力,向后疾退。

但血尸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一只巨臂横扫而至,带着腥风。

裴晏初避无可避,只能双臂交叉护在胸前。

“砰!”

巨力袭来,裴晏初犹如断线的风筝,狠狠撞在第三根青铜柱上。

他闷哼一声,咽下涌上喉头的腥甜,虎口已经震裂,乌木匕首掉在血水里。

“武夫终究是武夫。”紫袍男子在柱顶冷笑,手指指向慕青烛,“把那个懂阵法的女人,撕了。”

血尸庞大的身躯转动,四只巨臂同时张开,像一座肉山般扑向慕青烛。

慕青烛退到大厅边缘,后背抵住了冰冷的石壁。

左手袖口里,黑蛇枕夜已经缩成了一团,连信子都不敢吐。

退无可退。

慕青烛垂下眼帘,看着脚下蔓延过来的血水。

再装下去,这大理寺的少卿和那个财神爷,今天都得变成血池里的肥料。

“裴晏初。”慕青烛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在血尸的咆哮声中清晰地传到另一侧。

裴晏初撑着地面站起,擦去嘴角的血迹,死死盯着她。

“闭上眼。”慕青烛说。

裴晏初没动。他看到慕青烛放弃了防御姿态。

她站直了身体,原本刻意收敛的气息,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慕青烛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遥遥指向大厅顶部的石板。

画舫三层,秦接引的卧房内。

桌案上放着一个托盘,里面盛着今晚登船时被收走的随身物件。

一根通体惨白、毫无雕饰的骨簪,突然剧烈颤动起来。

“嗡!”

骨簪冲天而起,直接击穿了木质的屋顶,带起一串木屑。它在夜空中划过一道白色的残影,一头扎进玉带河浓重的雾气里,直奔画舫底舱。

底舱大厅。

“轰!”

顶部的青石板被一股巨力自上而下击碎。碎石夹杂着灰尘簌簌落下。

一道白光穿透烟尘,精准地落入慕青烛抬起的右手中。

那是一根长约七寸的骨簪。

慕青烛指腹在骨簪表面轻轻一抹。原本光滑的骨面上,无声无息地裂开七个孔洞。

簪化为笛。

血尸的四只巨臂已经到了她头顶,腥臭的粘液滴落在她的月白纱衣上。

慕青烛没有抬头。她将骨笛横在唇边。

还没发出声音,黑色的煞气便四散开来,仿佛咆哮着要侵略每一个角落。

血池停止了翻滚,气泡悬停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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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根青铜柱上的干尸停止了抖动,连柱子上的朱砂符文都瞬间黯淡下去。

一种无形的波纹以慕青烛为中心,向四周轰然扩散。

血尸巨大的身躯硬生生停在半空。那四只足以开碑裂石的巨臂,距离慕青烛的头顶只有不到半寸,却再也无法压下分毫。

它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颤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恐惧。一种源自构成它躯体的每一丝怨气深处的、对上位者的绝对臣服。

缝合在它头颅上的三张女人脸,原本扭曲狰狞的表情僵住了。

惨白的眼珠里,怨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迷茫。

“你做了什么!”

青铜柱顶端的紫袍男子厉声怒喝。

他疯狂地变换法诀,试图重新夺回对血尸的控制权。

“杀!给我杀了她!”

血尸纹丝不动。

慕青烛眼皮微抬,看了紫袍男子一眼。

那眼神极冷,像在看一个班门弄斧的跳梁小丑。

她修长的手指在骨笛的孔洞上轻轻跃动。

终于,有声音传了出来。

曲调极怪,像乱葬岗上经年不散的阴风,如同直刺灵魂的冰锥。

笛音入耳,裴晏初脑中轰然一声,眼前瞬间浮现出尸山血海的幻象。他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他强行保持清醒。

他看向慕青烛。

那个穿着月白纱衣的女子,此刻被一层浓郁到实质化的黑气包裹。

黑气从她脚下蔓延,所过之处,血池中的暗红池水迅速褪色,变成一滩毫无生气的死水。

这才是她。

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的“沈韫玉”。

笛音骤然拔高。

“吼——!”

血尸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咆哮。这一次,咆哮声中没有痛苦,只有狂热的顺从。

它猛地转身,庞大的身躯带着恐怖的压迫感,面向了第八根青铜柱上的紫袍男子。

“你……你到底是谁!”紫袍男子声音彻底变了调,面具后的双眼透出极度的惊恐。

慕青烛放下骨笛,唇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

“吃了他。”

血尸双腿猛地发力,庞大的身躯腾空而起,像一座山般砸向青铜柱顶端。

紫袍男子尖叫一声,从袖中疯狂甩出十几张符箓,化作漫天火海和雷光。

但毫无作用。

血尸对那些术法不闪不避,任由雷火在身上炸开皮肉。

它四只巨臂同时探出,直接撕裂了火海,一把将紫袍男子死死攥在手心里。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密集响起。

“不!我是……”

紫袍男子话音未落,血尸的巨手猛地收紧。

“砰。”

青铜面具碎裂。血肉混合着内脏从巨手的指缝间挤压出来,像一场暗红色的雨,纷纷扬扬落入下方已经变成死水的池子里。

不可一世的阵法主使,连句完整的遗言都没来得及交代,就被自己炼制的怪物捏成了一滩肉泥。

大厅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血尸咀嚼骨头的细微声响。

卫昭靠在墙上,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连断肋的剧痛都忘了。

慕青烛随手一挥。

骨笛重新化作一根惨白的簪子,被她挽入松散的发髻中。

包裹着她的黑气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又变回了那个看起来柔弱无害、穿着月白纱衣的女子。

血尸在吞噬完紫袍男子后,庞大的身躯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支撑,轰然倒塌。残肢断臂散落一地,迅速干瘪、腐化,最终化为一堆散发着恶臭的灰烬。

八根青铜柱上的干尸,也在同一时间化作齑粉。

阵破了。

慕青烛拍了拍袖口不存在的灰尘,转过身,对上裴晏初的目光。

裴晏初站在几步开外,手里握着半截断裂的乌木匕首。

他的眼神很深,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极度的戒备与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