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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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池干涸,恶臭散去大半。

裴晏初站在原地,握着半截乌木匕首。他的视线锁死在慕青烛身上。

大虞律法,凡修习邪术者,杀无赦。

“你到底是谁。”裴晏初声音很沉,断匕的尖端依然指着慕青烛的方向。

慕青烛伸手拨弄了一下骨簪,神色自若:“裴少卿,刚救了你的命,这就翻脸不认人了?”

“大理寺办案,只遵律法。”裴晏初上前一步,“你刚才到底用了什么邪术。”

慕青烛笑了。她往前走了一步,胸口直接抵上断匕的刀尖。

裴晏初手腕一顿。

“是么。”慕青烛瞥了一眼他震裂的虎口,“那你现在可以抓我了。”

“咳……咳咳……”

墙角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卫昭捂着胸口,艰难地扶着石壁站起来。暗金云纹锦袍沾满灰尘和血迹,狼狈不堪。

“两位,能不能换个地方再聊?”卫昭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这船快烧塌了。”

裴晏初收起断匕,走向青铜柱下方堆。

紫袍男子被捏成了肉泥,连块完整的骨头都没留下。

裴晏初蹲下身,用刀尖在血肉模糊的残骸中拨弄。

“别找了。”慕青烛走过来,“他的储物法器在左手。”

裴晏初挑开一团碎肉,果然看到一枚暗紫色的玉扳指。

扳指没有损坏,表面刻着一个繁复的“殷”字。

“殷?”卫昭凑过来,看清字迹后倒吸一口凉气,“殷氏?前朝余孽?”

裴晏初眉头紧锁。

开国之初,曾有一支掌握诡异术法的氏族,因试图用活人祭祀被太祖下令剿灭。那就是殷氏。

“不是前朝余孽。”慕青烛看着那枚扳指,“是长生道。”

裴晏初抬眼看她:“你知道?”

“八门锁魂阵,聚阴煞,凝血尸。这只是表象。”慕青烛指着干涸的血池底部,“真正的阵眼在下面。他们在这里杀人放血,是为了孕育某种东西。紫袍男只是个看阵的喽啰。”

裴晏初盯着池底。暗红色的石板上,隐约可见一圈诡异的螺旋纹路。

“这艘船,是他们的一个孵化场。”慕青烛下定论。

卫昭脸色惨白:“那我妹妹……”

“不在这里。”慕青烛打断他,“阴年阴月生人,是上等祭品。这里的干尸骨龄较小,你妹妹如果活着,应该被送去了主阵眼。”

卫昭松了一口气,脱力般跌坐在地。只要没见尸体,就有希望。

头顶传来木板断裂的巨响。火势已经蔓延到底舱,浓烟顺着通风口倒灌进来。

“走。”裴晏初将扳指收入怀中。

三人顺着来时的暗道往上撤。

卫昭伤得最重,走得跌跌撞撞。裴晏初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将他架起来。

“裴少卿,你这人情我记下了。”卫昭疼得龇牙咧嘴。

“出去后,画舫的账本归大理寺。”裴晏初开出条件。

“成交。”

慕青烛走在最前面。月白纱衣在火光中翻飞,步伐轻盈,连呼吸都没有乱。

裴晏初看着她的背影。

这女人身上全是谜。懂阵法,能御尸,认得长生道。

不能让她再像上次那样突然消失了。

“沈韫玉。”裴晏初突然开口。

慕青烛停下脚步,回头。

“你花了这么大心思,借我的手混进底舱,现在目的达到了。”裴晏初盯着她的眼睛,“你到底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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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一个身份。”慕青烛回答得很干脆。

裴晏初皱眉。

“大人,我是个孤儿。”慕青烛可怜巴巴的看着他,“裴大人花五百两买下我,从今往后,我是你的外室,是你的通房,随便你怎么说。请大人给我一个落脚之处。”

裴晏初气极反笑:“你让我给你打掩护?”

“是互帮互助,少卿大人。”慕青烛纠正,“你帮我解决身份,我帮你查长生道,”

裴晏初沉默。

确实不亏。长生道重现,牵扯极大。大理寺正缺一个懂行的人。

“好。”裴晏初答应了。

慕青烛转过头,继续往上走。

裴晏初心道:放在眼皮子底下,总比放虎归山强。

冲出暗道,画舫二层已经是一片火海。

大理寺的捕快终于攻破了码头的防线,正提着水桶和兵刃冲上船。

带队的是秦右。

“大人!”秦右看到裴晏初,立刻迎上来,“属下来迟!”

裴晏初把卫昭扔给两名捕快:“封锁画舫。活口全部带回大理寺,严加审问。底舱有残骸,调两个懂行的仵作过来。”

“是!”秦右领命,目光转到慕青烛身上,愣了一下,“这位姑娘是……”

裴晏初看了慕青烛一眼。

慕青烛立刻低头,双手交握,瑟瑟发抖地靠向裴晏初,声音娇怯:“公子,奴家怕。”

裴晏初嘴角抽搐了一下。

“本官花五百两买的。”裴晏初面无表情,“带回府。”

秦右倒吸一口凉气,看裴晏初的眼神瞬间变了。

——

半个时辰后,画舫的大火被扑灭,只剩下一副焦黑的骨架。

裴晏初站在岸边,看着被押解上囚车的画舫伙计和幸存的女子。

卫昭已经被卫府的马车接走。

慕青烛站在他身侧,披着一件宽大的玄色披风,整个人隐在阴影里。

“你说的主阵眼在哪?”裴晏初问。

“不知道。”慕青烛看着江面,“但我能感觉到,它在长安城内。”

裴晏初转头看她。

长安城,天子脚下,百鬼夜行。

同一时间。

一座幽静的宅院内,熏香缭绕。

一个身穿常服的中年男人坐在棋盘前,手里捏着一枚黑子。他面容儒雅,两鬓微霜。

一名黑衣死士单膝跪在门外。

“主子,玉带河的画舫被大理寺挑了。殷七死了,血尸毁了。”

中年男人动作未停,黑子稳稳落在棋盘上。

“裴晏初?”

“是。还有卫家那个商贾。另外,多了一个身份不明的女人。”

中年男人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一个孵化场而已,毁了便毁了。大理寺既然想查,就让他们查。只要别耽误了‘大祭’的进度。”

“那裴晏初那边……”

“敲打一下。让他知道,这长安城里,不是什么案子都能查的。”中年男人放下茶盏,眼神深邃,“至于那个女人,查清底细。若不能为我所用,便杀。”

“是。”黑衣死士退下。

夜风吹过,吹灭了廊下的灯笼。

棋盘上,黑子已成合围之势,将白子死死困在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