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棠摇了摇头：“没事。”

她顿了顿，忽然问：“杜辰逸，我当时要考军事学院，我爸和我哥都觉得我疯了，放弃了那么多顶级的综合类院校，你觉得……我疯了吗？”

杜辰逸愣了一下，随即摇头，表情很认真：“不觉得。”

他正色道：“军事学院也是星际顶级的院校，很多人想考都考不进去呢。学姐你很厉害，我觉得……这一定是你深思熟虑后做的决定。”

他顿了顿，又说：“有人跟我说过，自己想做的事情，只有自己能够决定，不必非要得到别人的认同。你爸爸他们可能现在不理解，但我相信，他们将来一定能够理解你。”

他说得很诚恳，眼神很清澈。

裴棠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说：“其实你知道吗，我一开始的理想院校……是按照爸爸的意愿挑选的第一星际大学。”

“那为什么……”杜辰逸不解。

“因为我听见了你的话。”裴棠说。

“我的话？”杜辰逸更困惑了。

“你还记得两个月前那场宴会之后的事吗？”裴棠问。

杜辰逸怔愣了一瞬。

两个月前，他确实参加了一场宴会，表面上说是商业宴会，其实里面全是适龄的Alpha和Omega，是变相的“相亲会”。

哪怕他当时刚过完十七岁生日，也被联盟AO部门强行要求参与。

那场宴会他记忆犹新。

因为他在宴会上，差点跟一个Alpha打起来。

“宴会上，有个Alpha喝醉了，出言侮辱贬低一位Omega。”

裴棠缓缓说道，“你挡在那个Omega身前，很大声地呵斥，说Omega不是只能呆在家里，成为某个Alpha的贤内助、精神抚慰剂。你说……Omega能做好任何事情，能从事任何行业，每一个Omega都足够优秀。”

杜辰逸当然不会忘记。

当时他气血涌上头，骂得很过瘾。

但后来……他被AO部门发了警告，还被罚了款，甚至被监禁在家两周反省。

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学姐原来当时你也在啊？”他有些惊讶。

“是啊。”裴棠点头。

“所以你是因为听见我说的这些话，才报考军事学院的？”杜辰逸问。

“不是。”裴棠摇头。

她目光落在不远处草地上玩耍的孩子身上，声音很轻：“你后来喝多了，趴在宴会上的沙发上。我怕你有什么危险，就在一旁守着你。你醉得神志不清了，凑近我耳边，对我说……”

她顿了顿，转过头，看着杜辰逸。

“你说，你要考军事学院。你说，你要成为军事学院军事系的第一个Omega。你说，你要进入军区，成为第一个上前线的Omega。”

杜辰逸的瞳孔，猛地缩紧了。

他还说了……这些话？

他完全没印象。

但他知道，这些话……确实是他心里想的。

是他藏在心底，很少有人知道的野心。

裴棠看着他震惊的表情，沉默了几秒。

也许他并不清楚，他这些话，对她造成了多大的冲击。

她从小就事事优秀，但她不快乐。

从前她不知道这种不快乐来自哪里。

她乖巧温顺，长相出众，成绩优异，是外人眼中的模范Omega。

她每天用大量的时间去收拾自己，去练习仪态举止，让自己时刻保持Omega的优雅、从容。

老师说，这是身为Omega必须学会的事情，这样才不会被人笑话。

她时时被教导，Omega不用那么努力，差不多就行了，以后嫁给Alpha那才是最重要的事。

她经常听见那些Alpha像点评货品一样对Omega们评头论足，气不过争执后，却被老师教导要乖顺。

她有时候看着橱窗里的精致玩偶，觉得那就像是自己。

打扮得很华丽，听话又漂亮，可唯独……没有灵魂。

可每个Omega都是这样。

也许……这就是正确的呢？

她也经常会自我迷失。

直到她听见杜辰逸的话。

听见他作为一个Omega的野心。

那一刻的震撼，她想，她一辈子都会铭记于心。

“杜辰逸。”

裴棠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来加入你。”

她顿了顿，声音更坚定了：“做你的同盟。”

杜辰逸的瞳孔猛地微缩。

他看着裴棠，一瞬间，竟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像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破土而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能用力地点头。

用力地。

像在许下一个郑重的承诺。

傍晚公园微黄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像两个并肩而行的战士。

即将踏上一条布满荆棘，但充满希望的路。

而这条路，他们不再孤单。

因为有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