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内饰极尽奢华,铺着厚厚的白羊绒毯,软枕靠垫一应俱全,角落还摆着鎏金熏香炉,燃着淡淡的安神香,跟镖队简陋的马车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
百里司秋拉着她并肩坐下,吩咐车夫驾车回宫,然后就拉着苏清禾问东问西,问她北境好不好玩,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有意思的事,许怀瑾有没有欺负她。
苏清禾一一笑着回应,挑些有趣的、不凶险的事情讲给她听。
至于黑风岭遇袭、沈府救人、齐王府救人计划这些事,她都轻轻带过,不想让公主跟着担心。
可百里司秋何等聪慧,察言观色之下,哪里看不出她有所隐瞒。
不过她也没有追问,只是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我就知道,走镖哪有不凶险的。你呀,就是太顺着许怀瑾了。等他回京,我非得好好说说他不可。”
苏清禾弯着眼睛笑,心里暖洋洋的。
一路悬着的心,在见到故人的这一刻,终于稍稍安定了些。
只是不知道,此刻的齐王府里,相公他,到底怎么样了。
【呜呜呜闺蜜情真好哭!公主也太宠女鹅了吧!】
【终于安全到京城了!还进了宫,二皇子再大的胆子也不敢闯宫抓人吧】
【现在就等瑾哥回京汇合了!希望他和沈逍都平平安安的】
【等等……宫里就一定安全吗?别忘了二皇子也在京城有势力啊】
【别乌鸦嘴!好不容易安稳两天,让女鹅先歇歇吧】
马车缓缓驶入皇宫,朱红宫墙巍峨耸立,琉璃瓦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金光。
苏清禾掀着车帘一角,望着层层叠叠的宫殿飞檐,心里五味杂陈。
朱红色的马车慢慢地朝着宫门驶去,沿着用汉白玉铺成的甬道行驶了大概两刻钟,最终在清思殿的外停小了。
清思殿里温暖异常。
地龙烧得火势正猛,就算隔着非常厚重的棉帘子,也能够闻到从里面飘出来的檀香气味和暖酒的香气。
苏清禾跟随百里司秋从车上下来,她的指尖不自觉地紧紧攥住了披风的系带。
她长到这么大,总共就进入皇宫里过一次,还是在十岁那一年跟着江氏进入皇宫参加宴会。
那个时候她还是苏家的大小姐,如今再次踏入皇宫里,她的身份和境遇早已经天差地别。
【要到消寒会了!每一年皇宫里面举办的消寒宴都异常热闹】
【女鹅别紧张!有公主为你撑腰,谁也不敢欺负你】
【我赌五毛钱,韩思婉肯定在里面!还有苏家的那对母女也不会少】
【还有应鹤修!今年应家升迁,应家女眷肯定会出席,而消寒会有男席,应鹤修说不定也会来】
【救命,怎么什么地方都有这些人,能不能让女鹅安安稳稳地吃一顿饭啊】
百里司秋觉察到她的指尖温度比较低,反过来握住她的手,脸上带着笑容安慰说:
“不要害怕,就是一个平常的家宴,没有那么多的规矩,有我在这里,没有人敢给你脸色。”
“知道啦,有劳司秋公主照顾了。”
苏清禾眼睛弯了弯,心里面的忐忑不安稍微消散了几分。
内侍把厚重的棉帘子掀起来,暖和的气息一下子扑过来。
清思殿里面早已经坐着不少的人,周围都是珠宝首饰,衣服散发着香气,鬓发影子摇曳,低低的交谈声音交织在一块儿。
两个人一走进殿门,原本吵闹的殿里面莫名地安静了一会儿。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落在苏清禾的身上,带着探究的心思、好奇的神情,还有几分完全不掩饰的惊讶。
谁都认得出来,上阳公主身边站着的这个女子,就是当年苏家那个把满城弄得沸沸扬扬的假千金苏清禾。
听说她早已经被苏家打发出去,后面嫁了一个落魄的状元郎,怎么会跟着公主出现在皇宫的宴会上呢?
大家心里面七上八下地不安,但是在表面上却不敢露出半点,纷纷站起身来对着百里司秋行礼拜见说:
“参见公主殿下。”
“都免了行礼吧,不用拘束着。”
百里司秋摆了一下手,整个过程一直拉着苏清禾的手没有松开,直接朝着最前面的位置走去,特意把她安排在自己身体一侧的空位子上。
刚刚一坐下,就有一个穿着水碧颜色锦裙的女子端着茶杯,笑眯眯地走过来。
来人正是孟瑶。
她走到跟前,先对着百里司秋弯下身子福了一福,接着才把目光落在苏清禾的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恰如其分的惊讶说:
“这位看着很是眼熟……莫不是苏娘子?”
“孟小姐眼神真好。”
苏清禾轻轻地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多说什么话。
孟瑶却好像没有觉察到她的疏远态度,自己一个人笑着说:
“上回见苏娘子还是忠勇侯府的蟹宴上,我还时常记挂着,没有想到今天竟然能够在皇宫里面遇到,真的是有缘分。”
她把话说得好听,可是在字里行间之处都在点明苏清禾“出了苏府这种地方”“身份比较低下”。
潜台词就是像这样的宫宴,你本来就不应该出现。
【来了来了!绿茶常用的经典开场白出现啦】
【说是什么缘分呀,很明显就是故意过来瞧笑话的】
【孟瑶这一张嘴,怎么一看见女鹅就像开了机关枪一样突突突的,累不累呀】
【女鹅别去理会她!让公主去怼她!】
百里司秋用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然后抬眼朝着孟瑶看去,似笑非笑地说:
“你的消息倒还挺灵通的。清禾是我专门请来的客人,怎么,你还有意见吗?”
“臣女不敢的。”
孟瑶脸上所带的笑容僵硬了一小会儿,赶忙低下头。
“臣女只是感觉惊喜而已。苏娘子绣艺非常精湛,臣女一直都十分敬佩。”
“敬佩就不用了。”
百里司秋语气平淡地说。
“你要是喜欢她绣出来的东西,改日便去锦绣坊买。
一直站着说话怪累人的,回你自己座位那边去吧。”
这句话表面看起来挺客气的,实际上明明白白地就下了逐客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