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眷属册上的空白格,查屋不成便(1 / 1)

第235章眷属册上的空白格,查屋不成便查人(第1/2页)

余家的院门关上后,翠平才觉得后背发凉。

她把菜篮往桌上一放,手指还在疼。

针尖扎出的血点已经不冒了,可那点刺痛像一直钉在心口。

“过了?”

她压低声音问。

余则成没有立刻答。

他先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巷子。

检查队已经去了下一户,李涯的背影在寒风里很直,看不出半点恼火。

“屋子过了。”

翠平听出话里的意思。

“人没过?”

余则成转身,看着她。

“李涯没有发火,也没有硬扣东西。这种人最麻烦。他不在一扇门前撞死,他会换一把钥匙。”

翠平骂了一句。

“这毒蛇真难缠。”

“所以今天别高兴。”

余则成把针线箱重新合上。

“你刚才做得不错。但有一点,太稳。”

翠平一愣。

“稳还不行?”

“真正的笨人,稳不住每一下。以后动作要散一点。”

翠平皱着眉,像背枪法口诀一样在心里记。

“不每次都摸围巾,不每次都数三枚铜钱。”

“对。”

“那俺下回数两枚。”

余则成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

“也别固定两枚。”

翠平瞪他。

“装笨比打仗难多了。”

站长室里,吴敬中已经看完第一份检查简报。

他脸色不算好。

第二户私接铜线,旧收音机来源牵到南市旧货摊,又隐约挂着报废仓旧件和情报科旧账。

这些东西若继续追,追不到共产党,倒能追出一堆天津站的脏裤衩。

李涯站在桌前,神色平静。

吴敬中把报告往桌上一拍。

“李涯,查也查了。结果呢?旧收音机三台,私接铜线两截,偷听戏的,偷电的,还有藏洋布香烟的。共产党电台呢?”

李涯道:“暂未发现。”

“暂未发现?”

吴敬中冷笑。

“你是不是还想把家属区挖地三尺?”

“卑职没有这个意思。”

“那就按旧电器安全整顿写报告。”

吴敬中指着他。

“不许写共党电台藏匿,不许写家属区政治嫌疑。海光寺那边,我会让秘书回函,说天津站已经完成用电和收听安全检查,查封旧收音机若干。够交代了。”

李涯低头。

“是。”

吴敬中看他答应得太快,反倒更烦。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盯着谁。余则成是机要室主任,是戴老板亲自点名的人。没有实证,谁都不能动他。”

李涯抬眼。

“卑职从未说要动余主任。”

“那就好。”

吴敬中挥手。

“出去。封存的东西交总务登记,不得私自带走。”

李涯敬礼,转身离开。

门一关,吴敬中拿起茶杯,手指却压得很紧。

他不喜欢李涯。

不是因为李涯忠诚。

而是这种忠诚太不懂人情,像刀背上没有鞘。

机要室里,余则成很快接到通知。

吴敬中让他补一份技术说明。

刘波把几台旧收音机的登记抄本放到桌上,小声道:“主任,站长说,报告里别把事写大。”

余则成翻了翻。

“知道。”

刘波又压低声音。

“李涯那边没吵,没争,还主动把机器交给总务了。”

余则成手指停了一下。

“他越规矩,越说明还没完。”

“那他还能查什么?”

余则成看向家属区方向。

“屋子没有东西,就查住在屋子里的人。”

夜色落下来时,行动队办公室还亮着灯。

李涯没有审人,也没有翻封存的收音机。

他把今天所有检查记录摊在桌上。

第一户,慌洋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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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户,慌私接铜线。

第三户,慌丈夫丢脸。

第四户,慌香烟来源。

余家,旧物无证,习惯稳定。

他一行一行看。

暗哨站在旁边,不敢出声。

半晌,李涯问:“你看这些女人,怕的是什么?”

暗哨想了想。

“怕被查出私货?”

“多数是。”

李涯指了指几份记录。

“有人怕钱,有人怕丈夫,有人怕日本货,有人怕偷电。怕什么,眼睛就往哪里飘。”

暗哨看向余家的记录。

“余太太怕什么?”

李涯把笔尖压在习惯稳定四个字上。

“她怕别人看出她不像余太太。”

暗哨没听懂。

李涯也没解释。

他起身走到档案柜前。

“调家属眷属册。”

不多时,总务处书记员被叫来,怀里抱着一摞册子,脸色发白。

“李队长,这些都是站里眷属登记。以前有些补录,不一定齐。”

“王翠平。”

书记员翻了半天,终于翻到一页。

李涯接过来。

纸页上写得很简单。

姓名,王翠平。

身份,余则成原配。

籍贯,冀中乡下。

来津日期,补录。

婚书备案,空白。

李涯的目光停在那一格上。

“婚书呢?”

书记员擦了擦汗。

“当时余主任刚到天津不久,站长信任他。余太太是老家来的原配,补登记时就简办了。”

“谁批的?”

“站长室。”

书记员赶紧补一句。

“李队长,这不是违规。战时人员流动多,眷属补录常有缺项。”

李涯点头。

“我没说违规。”

他越这么说,书记员越怕。

李涯拿起铅笔,在婚书备案空白格旁轻轻画了一圈。

空白。

有时候比写错更有用。

机要室夜班房里,刘波匆匆进来。

“主任。”

余则成正在写技术说明。

“说。”

“李涯调了家属眷属册。”

笔尖停住。

纸上刚写到旧式收音机无振荡发射结构,不具备独立发报能力。

余则成抬头。

“调谁的?”

刘波脸色难看。

“余太太的。”

屋里静了一瞬。

炉火轻轻响了一声。

余则成把笔放下。

李涯果然换刀了。

查屋不成,查人。

“他还问了什么?”

“问婚书,问籍贯,问来津手续。总务书记员说,当初是站长室补录。”

余则成闭了闭眼,又睁开。

吴敬中的特批,能挡住站内程序。

挡不住李涯往外查。

“知道了。”

刘波急道:“主任,要不要想法子把册子……”

“不动。”

余则成声音很低。

“他刚看过的东西,谁动谁死。”

行动队办公室里,李涯已经铺开信纸。

他写了两封密查函。

一封去北平旧档案线,查冀中眷属补录和婚配登记。

一封绕向白洋淀周边保甲线,查近年失踪、外嫁、改名的年轻妇人,尤其查女游击队员名册残档。

暗哨看见白洋淀三个字,低声问:“队长,还是查黑痣那条线?”

李涯吹干墨迹。

“黑痣是人的记号。针线是手的记号。习惯是训练的记号。”

他把余家搜查记录压到一边,又把眷属册那页摊开。

指尖点在婚书备案的空白格上。

“屋子干净,就查人。”

灯下,他的眼神冷得没有一点波澜。

“王翠平,总该有来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