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一格领纸簿摆上总务窗(1 / 1)

第266章一格领纸簿摆上总务窗(第1/2页)

第二天风还是硬。

门房外那张新贴上的公示才刚压住,老赵就又被人叫去了总务窗。

他一路缩着脖子,手还揣在棉袄袖里,像是怕冷,又像是怕再挨骂。

总务窗里,书记员把一本薄簿子往外一推。

“老赵,今后家属区公示都得签。”

老赵一愣。

“签啥?”

“领纸。送达。贴出时辰。都得记。”

书记员说完,自己都叹了口气。

“昨天那张错纸闹成那样,站长室嫌丢脸。行动队那边也说,往后谁领谁签,省得再出岔子。”

老赵脸一垮。

“俺也去一个门房,领张纸还得按簿?”

“你要嫌麻烦,俺也去还嫌麻烦呢。”

书记员把毛笔递出来。

“快按吧。门房一份,灶房一份,小客厅一份。今儿先走个明白。”

老赵瞅着那本新簿子,心里直发毛。

这玩意儿一摆上,总觉得不是给总务看的。

倒像是给谁睁着眼盯的。

可他再不情愿,也只能把手指头往印泥里一蘸,往“门房领纸”那栏按了个半歪的手印。

窗外不远处,站着个缩肩弓背的瘦高个。

手里捧着一只破搪瓷缸子,像是在等热水。

眼睛却从头到尾都没离开过那本簿。

行动队的人。

老赵现在已经认得了。

他心里一凉,捏着那张盖好戳的纸就往外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些。

总务屋里,书记员刚把簿子翻过去,刘波就从收发台那头进来了。

“抄送单呢?”

“这儿。”

书记员把三张纸和一张回条都递过去,嘴里还在嘀咕。

“就三张告示,折腾得跟调军粮似的。”

刘波接过来,一眼就看见下头新添的领纸簿栏。

他没说别的,只把纸平码在窗台上,蘸墨,落笔。

总务抄送门房一份。

灶房公处一份。

吴太太小客厅外一份。

签收处各自回栏,不得转抄代送。

字不大。

却像往薄纸上又压了一层木板。

书记员探头看了一眼。

“刘兄弟,你这写得也太细了。”

刘波吹了吹墨。

“越小的纸,越怕说不清。”

他说完把三张纸推回去,眼神却已经沉了半分。

昨天查谁贴。

今天就查谁领。

李涯这条线,已经从门房墙上钻到总务窗底下来了。

门房那边,老赵才把纸接回去,灶房的厨娘也被叫去签。

茶房夹着那张给小客厅的纸,一路跑一路护,像护着一张欠条。

家属区的人不明就里,只当站长室嫌丢脸,这才把告示做得更体面些。

真正看得明白的人,一个字都不会多问。

小客厅里,吴太太刚喝上茶,丫头就进来回话。

“太太,总务那边说,以后公示都得签收。”

吴太太把茶盏一放。

“签就签。总比再闹出错字强。”

旁边一位太太赶紧顺着说。

“就是。走明路才像样。”

翠平坐在炉边,手里拢着针线篮,听见这话,只把鼻子里那声轻轻哼出来。

“早该这样。别回头又说是哪家一句话,闹得跟谁把门房买下来似的。”

吴太太一听更顺气。

“对。我最烦这个。家属区的事,就该按家属区的规矩走。”

翠平没再接。

她只是低头把线头一扯,心口却绷得很紧。

昨天李涯查谁贴。

今天他就查谁把纸先领出去。

这人像条阴沟里盘着的蛇。

你一脚没踩实,他就顺着影子往里钻。

她不怕吵。

也不怕骂。

最怕的是多看一眼,多问一句,叫那条蛇记住自己对纸上心。

中午,余则成从外头回来,路过公文栏时,脚步只慢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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栏里多钉了一张总务新抄。

家属区公示,自今日起各处领签回栏。

门房,灶房,小客厅外,分签分送。

他只看了一眼,就把帽檐往下压了压。

刘波已经把李涯那条“第一张纸”的路,拆成了三段明路。

好处是,单一的一只手,更难钉死。

坏处是,李涯也会更清楚,余家这边从来不是在躲一张纸。

而是在躲“第一只手”。

这时刘波正拿着回栏单从里头出来,像是碰巧撞见了他。

“余主任。”

“嗯。”

“总务那边新回了签收栏样纸,说以后家属区告示都照这个走。”

余则成把纸接过来,垂眼扫了扫。

样式很普通。

可多出来的“领纸人”“送达时辰”几栏,已经把刀口写在纸上了。

他把回条折好,语气没什么变化。

“存档吧。”

刘波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可余则成心里已经有数了。

李涯这一轮,怕是不会再盯字本身。

他要盯的,是谁先上手。

晚上,屋里炉火烧得低,窗缝里还是有风钻进来。

翠平把白天小客厅里的事说完,又把新出的领纸簿也说了。

“俺也去听着就瘆得慌。领张破纸,还记谁先拿。”

余则成把热水倒进碗里,推到她手边。

“正常。他现在已经不够看谁改字了。”

“那他到底想看啥?”

“看哪只手最先碰纸。”

翠平皱着眉。

“俺也去今儿一眼都没往门房那边多瞄。”

“这样对。”

“可要是往后吴太太叫俺也去去接呢?”

余则成看了她一会儿,声音不高。

“能不接,就别做第一只手。”

“要躲不过呢?”

“那就让这张纸不只过你一只手。”

翠平听懂了。

她心里还是发凉。

以前打仗,怕的是人冲上来。

现在过日子,怕的却是谁先把一张纸接住。

这城里的刀,真比山里的枪还细。

行动队办公室里,李涯把那本领纸簿摊在桌上,看了很久。

门房。

灶房。

小客厅。

三栏签收都在。

时间也都差不多。

像是有人提前就知道,不能让哪一处先把纸抓死。

暗哨站在一旁,小心开口。

“队长,老赵是先领的。”

“可他不是先传的。”

“茶房跑得快。”

“他也不是先定的。”

李涯手指轻轻点在小客厅那一栏。

“这边才是气口。”

暗哨没太听懂。

“那要不要继续盯领纸簿?”

“盯。”

李涯把簿子轻轻合上,眼神却没松。

“但这条线已经不够了。”

“那下一步?”

李涯沉了两息,才淡淡吐出一句。

“纸领出去,总得贴。”

“贴就得有浆糊。”

窗外风刮过来,把窗纸吹得微微一鼓。

他低头在新页上写下两个字。

浆糊。

再往下,又补了一行。

第一张纸,被拆成三张路。

写完之后,他盯着那行字,半晌才把钢笔帽慢慢拧紧。

这回没抓住第一只手。

可他已经看清了,对面不是单纯会躲。

是会把一只手,拆成人堆里三条明路。

那就继续往后查。

只要纸还得贴。

只要墙上那张纸还会翘角。

就总会有一只手,忍不住去按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