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枢沉入裂缝深处之后,罗尘以为接下来会是平静的修正期。修补星辰塔的损伤,重新校准被震歪的阵法节点,让那些被冲击波震晕的年轻修士慢慢恢复过来。他打算花上十天半个月慢慢把这些善后工作料理妥当,然后再考虑下一步。
但第二天清晨,灵植园出了事。
罗尘被袁灵儿叫醒时天还没有完全亮透。她的声音比平时急了几分:“虚空花不对劲,你快来看看。”
灵植园的穹顶裂缝已经连夜补上了,园中的空气还残留着昨晚那种潮湿的、带着修复材料味道的气息。虚空花立在空地中央,叶片依然舒展着,但它的茎干上正在浮现出银蓝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并非新的生长痕迹,而是从叶片基部向茎干深处蔓延的、如同血管般的脉络,在清晨微光中缓慢地脉动着,每一道都散发着浓烈的太阴本源波动。
罗尘在虚空花面前站定。他的感知探入那株植物的内在结构,沿着那些银蓝色的脉络一路向下,穿过根系、穿过灵植园厚实的回填土、穿过星辰塔下方的加固地基,直抵昨天那股暗紫色力量涌出的深处——源界的根基,门枢碎片的所在地。
但那不是他惊讶的原因。他惊讶的是,那些银蓝色脉络的走向在他感知中与袁灵儿的气息形成了共振。几乎百分之百的重合。
罗尘回头看向袁灵儿。她站在几步之外,一只手按在虚空花的茎干上,眉头微微蹙着,似乎正在感知什么。她的周身泛着一层极淡的银色光晕,与虚空花上的银蓝色纹路属于同一种颜色,只是更清透、更轻盈。
“灵儿。”罗尘叫她。
袁灵儿抬起头,目光却有些涣散。她按在虚空花茎干上的手指微微收紧,如同正在被一只无形的手拉向某个方向。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说话,声音比平时飘了一些:“尘哥哥,我能感觉到下面有什么东西……它在叫我。”
罗尘没有立刻接话。他伸手覆盖在袁灵儿的手背上,将自己的感知沿着她的指尖向下探入,顺着那股与太阴本源同频的波纹,一直沉到门枢裂缝的边缘。在那道因为被拽回几寸而重新收窄的门缝边缘,他看到了一小片极其细碎的银蓝色光点,正像星光一样静静地附着在裂缝内侧的金属表面上。
那些光点的气息与袁灵儿相同。
袁灵儿终于彻底回过神来。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些正在缓慢消退的银蓝色纹路从她指尖向手腕方向退去,如同退潮的海水沿着沙滩慢放。“我里面有什么东西,对吗?”她的声音很低,但很平稳。
罗尘沉默了几息,然后说:“对。”
灵植园的空气安静得能听见水珠从穹顶滑落的声音。袁灵儿靠着虚空花的茎干慢慢坐下来,姿态并不慌乱,只是她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刚才那个问题。“是什么?”
罗尘在她身旁蹲下,将感知调整到最细微的层次,沿着那些银蓝色脉络逆向追溯。太初源种曾与虚空花共鸣,虚空花与袁灵儿的气息重合,太阴本源指向太初之门碎片的某个特定成分。所有线索指向同一个结论:
“你不是门枢碎片的‘演化后代’。”罗尘看着袁灵儿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是它最核心的那一小块碎片,直接化成了血肉。跟源界一样,跟所有碎片世界一样——只是你的形态是人。”
袁灵儿听完这句话,整个人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纹路清晰如常,指节修长,看不出与任何人的手掌有任何结构性的不同。“可我从小就觉得冷。”她轻声说,“在原始宇宙的时候,其他修行者冷了就运功取暖,我不用运功也是凉的。我以为只是体质特殊。原来不是体质。”
“太阴之体本来就不是普通体质。”罗尘在她身边坐下,背靠着虚空花依然温热的茎干,“它之所以那么纯粹,纯粹到能与虚空花完美共鸣,是因为它就是从太初那边直接带过来的东西。你的灵魂底色,是门枢本身的颜色。只是你在这漫长岁月中长出了自己的形状。”
袁灵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抬起头,目光平静而清亮:“那我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我是说……‘它’知道吗?”
罗尘明白她问的是门枢残骸中的那道声音。他闭目片刻,将感知探入裂缝深处,以极轻的幅度触碰那道沉睡的意识。门枢的回应来得比预想中快,声音比昨天温和了几分,带着一种如同老物被轻轻触碰后自然发出的细微声响:
“她是我的碎片中,唯一一块长得像‘门’的。我碎开的时候,大部分的碎片都变成了世界的雏形——混沌、法则、物质基础。只有她这一块,碎成了人的样子。可能是我在碎的那一瞬间,潜意识里想让我有一个能在外面走动的形状。所以就有了她。”
罗尘睁开眼,将这段话复述给袁灵儿。她听完之后没有流泪,也没有露出任何悲伤或惊慌的神色。她只是把脸埋在膝盖上安静了几息,然后抬起头,说了一句话:“那我还能继续是我自己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