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星茧初成(1 / 1)

虚空花的异变平息之后,灵植园恢复了往日的宁静。袁灵儿每天清晨仍会去给花浇水,傍晚会蹲在田埂边检查新移植的幼苗根系的生长状态。她的动作与从前没有任何两样,但罗尘注意到她偶尔会伸手碰一下虚空花的茎干,指尖在银蓝色纹路褪去后剩下的浅淡痕迹上停留片刻,如同在确认某种遥远而安稳的联系依然存在。

星辰塔的修缮工作比预期中顺利。塔身下层的结构性裂纹在三日内完成了全面加固,灵植园的穹顶裂缝也被老园丁带着几个年轻工匠补得严丝合缝。被震晕的年轻修士们陆续恢复了,有一个叫陈留的黝黑少年尤其好得快,第二天就爬起来去了演武场,被负责执勤的周恒赶回去多躺了一天。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形成了一幅平稳的日常图景。但罗尘知道,裂缝深处那扇门的变化没有停止。从他感觉到第一片新的覆层附着在翻卷的金属边缘起,那道覆盖的过程就在持续进行中。它不急,像初雪覆盖旧瓦,一片叠着一片,每一片都轻薄得近乎透明,却始终在增加厚度。

第六天夜里,罗尘独自回到密室。石碑碎片依然悬浮着,银色纹路流转的节奏比之前慢了几分,如同正在从激烈中回落到平稳。他在石碑碎片前站了片刻,然后将感知探入门枢裂缝的方向。

那扇被从内部撑裂的太初之门还在远处立着。裂缝边缘翻卷的金属表面,此刻已经覆盖了一层完整的、极薄的银色膜层。它覆盖在凹凸不平的裂口边缘,像一只受伤的兽被敷上了柔软的绷带。透过那层膜,还能隐约看到裂缝深处那些正在缓慢蠕动的影子。但它们不再朝外伸张了,如同被一层若有若无的光场安抚住。

罗尘用感知轻轻触碰那层银色膜。触感温热,带着如同太初源种残留的气息,也带着虚空花的银蓝色余韵,还有袁灵儿身上那种清透的太阴本源味道。它像是从源界这片土壤中缓慢升起的、由无数细碎气韵共同凝结成的壳,把裂缝内部与外部世界之间的那道透气的缝隙,变成了一层可以呼吸的膜。

他在密室中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出去,脚步比来时轻了一分。

接下来的日子,碎星区的天空发生了一种不易察觉但确实存在的变化。原本的星光依然亮着,但星与星之间那些细密的黑暗缝隙中,开始出现一种极淡的、如同水汽凝结在玻璃窗上的银白色微光。它太淡了,淡到大多数修行者根本没有注意到它,只是感觉碎星区的夜空似乎比从前亮了一些,看起来更柔和了些。

青云是第一个正式记录这个现象的人。他将观测数据整理了一份简洁的报告,在罗尘路过主殿时递了过去:“表面上看是能量溢散产生的散射效应,但底层结构显示,它和那扇裂缝的‘膜层’是同一种材质。源界的根基正在自主地向外辐射一种缓慢的覆盖层,像一棵树在伤口处分泌的树脂。”

“会影响其他世界吗?”

“目前没有。辐射范围仅限于源界边界之内,没有向莽荒纪或雪鹰领主方向延伸的迹象。”青云收起卷册,“看上去是在保护。不是扩张。”

罗尘将报告折好收进口袋。他走到灵植园时,袁灵儿正在虚空花旁边蹲着,伸手绕着那层膜的同源气息画圈。她的指尖划过空气时留下一道极淡的银色痕迹,片刻后缓缓融入周围的星光之中。

“今天又厚了一点。”袁灵儿抬头看向罗尘,“它好像在慢慢地自己长。”

“嗯。”

“它会一直长下去吗?”

罗尘在她身旁蹲下,看了看虚空花茎干上正在缓慢褪色的旧纹路,又看了看穹顶外那片正在变得更加柔和的星空。“等它长到足够厚,裂缝内外就彻底隔开了。里面的东西不再能被外面的感知到,外面的扰动也不会再传进去。”

“那扇门呢?”

“门还在那里。”罗尘说,“但它会变成一扇完整的门。不是被修补回原样——裂缝还在,但会被封在内部,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的东西也出不来。”

袁灵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它还能看见外面吗?”

罗尘知道她问的不是门。她的指尖停在虚空花的叶片上方,没有真正碰触,但那股银蓝色的微光在她指腹下轻轻脉动着,如同在回答她自己的问题。

“如果它想的话。”罗尘说,“这层膜不是墙。是一层可以让光透过去的薄纱。它可能睡得比现在更沉,但它醒过来的时候,还是能透过膜看到外面的光。”

袁灵儿收回手,站起身来。她拍了拍膝盖上沾的泥土,对罗尘笑了一下:“那我继续给虚空花浇水去了。”她转身走向灵植园深处的水槽,背影在星光下拖出一道极淡的银色轮廓,如同初雪覆过旧瓦的边缘。

罗尘蹲在原地多待了几息,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那片正在缓慢自我愈合的星光之中。他感觉到体内那扇敞开的门正在以极其微弱的方式与那股正在生长中的膜层产生着共振,如同两个隔着厚墙的人,虽然听不见彼此说话,但能感觉到墙壁在同时被同一阵风微微地推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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