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有约至(1 / 1)

杜弘春那一问,像是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

话出口的瞬间,他便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大爷爷和二爷爷,生怕从他们脸上看到任何一丝犹豫或回避。

杜照林和杜照元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杜弘春读不懂的东西,是经过了多少年的筹谋、多少夜的难眠、多少次的权衡,才将这一个秘密藏到了今天。

杜照林摸着美髯,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沉重,倒像是一段陈年往事终于到了可以翻篇的时候。

你爹他,好着呢。

杜照林开口,声音沉稳而温和:

弘春,你该知道驻舟山那一役,百花谷对各大家族出手,我们杜家首当其冲。

你爹和你姑姑若是不假死脱身,百花谷便会盯死杜家不放。

那是不得已的计策,瞒了你们所有人,连你娘都不知道。

后来见你娘修为不思,才给她说了实情,只是你们这些小辈,是不知道的。

杜弘春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那些年他跪在灵堂前烧纸钱,火光照着他通红的脸,他一遍一遍地叩首,在心里跟父亲说着说不完的话。

他以为那些话永远都不会有回音了。

可此刻,那些沉在岁月底部的酸楚全部翻涌上来,却被另一股更汹涌的、滚烫的喜悦死死压住。

父亲活着。

那个教他识字、在深夜教他舞剑的人,还活着。

那我爹在哪儿?

杜弘春的声音还是抖的,可那份抖已经没有了未知的惶恐,只剩下急切而明亮的期盼。

杜承慧走到杜弘春面前,抬手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泪。

她的指尖温热,带着常年侍弄灵草留下的清苦草木香。

她看着眼前这个已经长成大人模样的侄儿,眼底有一瞬间的恍惚。

仿佛还是昨天,她抱着这个小小的娃娃在走。

都当爹的人了,如何这般样子。杜承慧嘴上嗔着,声音却是软的。

一旁杜照林摸着胡须,缓缓接话:

弘春,家里头那些藏在暗处、时有时无传回来的消息,你以为是谁递回来的?

都是你爹传回来的。他一直在外头,替杜家看着更远的地方。

杜弘春听后,心头轰然一热。

原来爹一直在他身边。

那些年他处理族务的收到的暗讯,他当时只当是大爷爷在外头布的暗线,却从未想过,那些字字句句都出自父亲的手。

爹一直在看着他,看着他理事、看着他一步步变成如今这个能扛得起杜家的模样。

杜弘春狠狠抽了一下鼻子,将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

腮边的泪痕还在,可他的脊背已经重新挺直了。

活着便好。

他哑着嗓子说出这四个字,然后用力点了点头,双手在袖中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他是个已经当家理事的人了,他该欢喜,但更该把这份欢喜收好了,变成往后做事的心劲。

爹在外面替他挡着风,他不能在家里露了怯。

过了好一会儿,杜弘春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来时,神色已经重新变得沉静。

他拱了拱手,声音恢复了几分惯常的稳重:

大爷爷,二爷爷,姑姑,弘春失态了。只是这个消息实在……实在让人高兴过头了。

杜照林看着孙儿这副模样,眼底的满意又添了几分。

能哭能笑是真性情,能收得住是本事。

这小子,不枉他培养了这么多年,从一株需要人时时看顾的幼苗,长成了能经风雨的树。

杜照林摸着美髯微微颔首,心中盘旋的念头渐渐沉定下来。

弘春有这份心性,杜家的基业交到他手上,他是放心的。

杜弘春重新站直身子,目光扫过四周,这才真正以一双清醒的眼睛去打量这方天地。

方才被情绪冲昏了头,只觉处处都好看,此刻静下心来细细看去,才惊觉这桃源洞天的底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厚。

那片桃林望不到边际,每一棵桃树都枝干遒劲、花叶繁茂,枝头挂着的桃花比外头的灵花大了不止一圈,花瓣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灵光。

桃树之间的灵草更是品类繁多,在这儿竟像是寻常野草一般随意生长,一丛丛、一簇簇,各自舒展着青翠或紫红的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灵泉河蜿蜒而过,水质清透得能看见河底铺着的灵玉碎石,那些碎石在流水的冲刷下泛着温润的微光,将整条河都映得波光潋滟。

水面蒸腾的灵雾在光下化成淡淡的虹彩,缓缓润着两岸的灵田,那些灵田中灵麦与灵米的谷穗沉甸甸地弯着腰。

饱满的颗粒在微光中泛着金黄色的莹润光泽,每一穗都沉得像是要把秸秆压断了。

杜弘春忽然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从前替大爷爷打理族务,最愁的便是家中修士日益增多,灵材消耗越来越大,而族中产出却始终有限。

可眼前的这片天地,灵田广袤无垠,灵草遍地丛生,灵泉常年不断,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充沛的灵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