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昏暗的壁炉火光，古堡的主人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前，额头埋在手心里，跳动的烛火在他下半张脸上晃动。

“照明系统正在抢修，地面基础性损伤严重，作战人员也有部分伤亡，这是调查报告。”都宁把整理好的文件夹轻轻放在桌面上，顺带送上了清甜的柑橘蛋糕和温热的红茶。

贡布坐在办公桌对面，拨了拨手臂上的绷带：“虽然那群人打穿了地堡，但是我们也及时切断了卫星信号，让他们没法里应外合。采集的血液样本我已经销毁了，放心，那些人没讨到什么好处。”

越说越心虚，傻子都能感觉出来对面的老板心情很不美丽。

“继续。”德伦端起精致的茶杯，垂眼看着深色的茶汤冒着热气。

继续啥？贡布本来就不太多的脑容量实在想不起还有什么可以汇报的了，转而锁定老板的两个大宝贝：“呃，卢卡斯和伊莎贝拉也没怎么吓到，一直说很刺激，晚饭吃了一大块牛排，还吵着要吃冰激凌泡芙……”

金属汤匙和陶瓷的碰撞声很清脆，贡布识趣闭嘴。老板抬起紫色的眼眸，但预想中的狂风暴雨并没有来：“你啊，还是太年轻。”

“先生，今晚还醒着的人我都审过了。”办公室的门应声而开，一个略带着点酒气的年长男人步入，同样体格健壮，古铜色的皮肤，和贡布一样，但头发已经花白，这么紧张的氛围，他甚至还能解下腰间的酒壶喝两口，显然比毛手毛脚的年轻人心态好多了。

座椅上的贡布起身闪到一边，给自己的老爹腾地方。

“没线索？”德伦早就从索朗多的微表情得到了答案，也在意料之中。

索朗多重重的坐在了椅子上：“诱敌和深入配合的简直完美，连线人都埋的让人挑不出错来，倒很像是从前那帮老家伙的风格，这次怕是麻烦了。”

贡布在一边好像终于启动了智商的底层代码：“哦哦哦！就是说我们这有内奸！找到了没？”

低智发问遭到了亲爹和老板的双重无视。

“我们暴露了。你以前接触过那些老东西吧？那帮人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不咬死猎物不会罢休的。”索朗多曾深深的被每一位共事过的军校教官折服，他们有着远超常人的战场敏锐度和危机意识，而这个世道也几乎磨灭了人的良知，让一些人成为了真正的战争机器。这场出了一点小岔子突袭不会让他们善罢甘休，更何况古堡已经摇摇欲坠。

“我明白。”德伦低低的应着：“也许到了该转移的时候了。”

父子俩走后，都宁缓缓的走近正在揉眉心的德伦，连日游走在特察蓬基地，古堡又突然出了事，看得出来他非常疲惫。都宁知道有些话自己不能问，但她还是开口了：“白小姐那边有什么起色吗？”

提起这事，德伦一口老血差点要喷出来了，想起白荨那不争气的脑子，以及见到自己就化身尖叫鸡犯花痴的鬼样子，她的最佳合伙人气的头更痛了。

“收拾一下卢卡斯和伊莎贝拉的东西，拟一份随行人员名单给我。”在白荨的脑子好了之前，德伦不想听到有关她的任何消息：“明晚秘密转移，不要惊动其他人，我需要时间揪出那个内鬼。”

白荨好像坠入了一场永远无法醒来的噩梦。

清楚的意识到自己的记忆里一定搁浅了什么，但无论如何都回想不了那段破碎的时光。

就比如说那场倒霉的生日会。

至于白荨称之为“倒霉”的原因，她也想不起来了。自从疲于应付宾客，躲入休息室拆礼物打电话，之后的遭遇居然一概不知，再有意识就是第二天早上，她浑身青紫躺在充满消毒水味的校医室，肋骨还莫名其妙断了两根，德伦对此的解释是——她喝多了神志不清从休息室窗户边一头栽了下去。

骗鬼。

相较于酒精过敏的未婚夫，白荨对自己的酒量一向迷之自信，更何况生日会现场她只喝了几口香槟，根本达不到神志不清的程度。

漆黑的世界逐渐明亮，白荨茫然站在人来人往的宴会厅，有点麻木的看着被邀请的一众军政要人和同窗好友远远地朝她举杯致意，德伦在一边提醒她累了可以去休息室。其实这位爷也累了，向她引荐了一圈生意场上的伙伴，以及军部各位将领，德伦的脸色肉眼可见的不好了，这家伙一累就容易冷脸，现在两个人站一起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所以没有人敢过来祝酒。

休息室堆积成山的礼物，还不如跟杜比蒂打一个电话来的温暖。

白荨疲惫的摘下了天丝长手套，一边对着贺礼清单一边拿起了裁纸刀，随便划开几个礼盒的包装纸，珠宝、古玩、摆件，太无聊了，甚至一个沉甸甸的礼盒里还掉出了两根金条，气的她翻了个白眼。

礼物都是送给瑞荻莫未来的继承人的，而不是送给白荨。

随着锋利的刀刃蹭破一个牛皮纸盒，白荨难得抬了抬眼，这个随意被扔在角落无人问津的小盒子，上面只裹着极素的包装，在一地花里胡哨的礼盒里格格不入，仿佛不是为了庆祝她生日，而是冰冷的传达送礼物的人的什么信息。

清单上没有这个，匿名的礼物，但邮寄人的地址显示在西塞军校旧行政楼，收件人白荨。

有点意思，白荨终于有了兴趣，牛皮纸显然上了年头了，甚至有点受潮落灰的痕迹，可她才刚刚入学不到一年，这份礼物难不成早已备好，在这里静静的等待主人到来？

宿命感这不一下子上来了。

很薄很脆的小纸盒子，像是经历了无数风吹日晒，边缘还有蛛网的痕迹，透着一股腐朽的味道，离了外包装的支撑在白荨的手中几乎要四分五裂。谁会用这么不走心的东西邮寄她的成人礼？

盒子里是一块块亮晶晶的类似矿石的胶状体，切割规范，水晶一样一小簇一小簇的堆积在小小的纸盒中，泛着非同寻常的光泽。

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