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平卢战略(下)(1 / 1)

即墨城北三十里,有一条河,当地人称姑尤水。

此水发源于即墨西北山区,蜿蜒向东南流入胶州湾。河道不宽,春汛时水深及腰,两岸多是起伏平缓的坡地,间或有几片杂树林。从青州方向南下即墨,渡过姑尤水便是最后一道天然屏障。

符存审选中的战场,就在这里。

二月初十深夜,探马来报:王师范大军已从诸城拔营,前锋距姑尤水不足四十里。按行程推算,最迟十一日午后,联军便会抵达河北岸。

军帐中,符存审铺开地图,用炭笔在姑尤水南岸画了一道线。

“要打,就在南岸打。”

韩遵盯着地图,犹豫道:“敌军九千,我军一千五。背水列阵,退路何在?”

“背水的是他。”符存审摇头,“王师范从西边来,姑尤水横在他面前。他想攻即墨,就得渡河。我们在他半渡之时动手。”

他抬头看向韩遵

“明日你带三百陌刀手与两百弩手,在南岸缓坡列阵。阵型要浅,人不要密,让他觉得你只有这点人。”

韩遵愣了一下:“将军要引他来冲阵?”

“他不冲,你就用弩手射他。他若冲——”符存审的手指在坡地两侧点了点,“骑兵就在这里。”

韩遵迟疑道

“博州一战,将军用骑兵正面击溃魏博。王师范不是瞎子,他必有防备。”

“所以这回不用正面。”符存审道,“你把他的人黏在南岸,我从侧翼打他的后队。他若是把精锐都摆在前头防备我冲阵,后队就一定虚。”

二月十一,午后。

王师范的大军如期抵达姑尤水北岸。

前锋是登州刺史刘恪的一千五百人。刘恪此人,四十出头,肥头大耳,在平卢诸将中向以善于逢迎着称。当年王敬武在世时,他第一个上表称臣,此番出兵本不想来,但王师范点名要他助阵,他不敢不来。

刘恪骑马立在河边高坡上,眯眼望向对岸。

南岸缓坡上,数百步卒已列好阵势。陌刀手在前,弩手在后,阵型不过两三百步宽,看上去稀稀拉拉,最多五百人。

“就这点人?”刘恪嗤笑一声,“都说符存审如何了得,派五百人守在渡口,这不是送死?”

副将谨慎道:“使君,博州一战魏博的人就吃了轻敌的亏,会不会是诱兵之计?”

“什么诱兵之计。他总共一千五百人,能变出花来?”刘恪当即派人向中军传信:对岸不过数百步卒,属下愿率先渡河,为大军开路。

王师范得报,没有立刻答应。他亲自带了十几名亲兵策马赶到河边,举目眺望。

南岸阵势确实只有数百人。陌刀手分三排列阵,铁甲在午后阳光下闪着冷光;弩手在两翼,箭已上弦。阵后远处隐约可见几面旗帜,看不清多少兵马。

王师范看了很久。

博州之战的详情,他反复盘问过溃兵。史建弼是怎么败的?就是步兵渡河后轻敌冒进,被符存审的骑兵从正面一举冲垮。如今对岸又是只有数百步卒,看起来唾手可得——和博州一模一样。

“大帅,机不可失!”刘恪催促道。

王师范终于点头:“你渡河后,不必急于冲阵,先站稳渡口。我让周式随后接应。”

他顿了顿,又道:“杨将军。”

一直沉默的杨师古应声道:“大帅吩咐。”

“魏博的骑兵不要动。等我号令,再去接应刘恪。”

这是王师范的布置。他没有把精锐压上去,而是用刘恪和周式的三千五百人做前队渡河试探。登州、齐州兵战力寻常,但人数够多,足以黏住符存审的步卒。

杨师古的三千魏博兵中有四百骑兵,留在北岸不动,专等符存审的骑兵现身。一旦符存审故技重施从正面冲击渡河部队,杨师古的骑兵就从侧翼截击——你不是喜欢半渡而击吗?我等你来。

王师范自认为这番布置没有破绽。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对岸某处看不见的地方,符存审也在等。

刘恪一声令下,一千五百登州兵开始渡河。姑尤水春汛刚过,最深处只没到胸口。登州兵举着刀枪涉水推进,春水刺骨,冻得人嘴唇发紫。

第一批登州兵刚爬上南岸,还没来得及整队,对岸弩手便动了。

凉军强弩射程远、力道猛,第一轮攒射便将十几名登州兵钉翻在河滩上。登州兵顿时一阵慌乱。

“不许退!”刘恪在河中厉喝,“冲上去!冲到跟前弩手就废了!”

登州兵被打了一轮弩箭后反而激起了凶性,数百人发一声喊,拔腿朝坡地上的陌刀阵冲去。

坡地上,韩遵面无表情地举起陌刀。

“稳住。”

第一排陌刀手齐刷刷将长刀放平,刀刃朝前,在正午阳光下如同一排森然铁墙。第二轮弩箭离弦,登州兵冲在最前面的二三十人几乎同时栽倒。但后面的人踩过尸体继续前冲,终于与陌刀阵撞在一起。

刀入骨肉的钝响与惨叫同时炸开。

韩遵手起刀落,将第一个冲到面前的登州兵连人带枪劈成两段。他身边的陌刀手们如法炮制,登州兵的冲锋势头像撞上了一堵刀墙,瞬间便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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