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账得慢慢算,但有些人情得抓紧办。
让人引路期间,林洛才注意到县武装部部长郑云龙早就出现在自己干妈焦牡丹面前,忙前忙后的一直想要找个话头。
于是他很给面子地喊了一声:“郑叔,帮我招呼招呼我严叔的老丈人赵柏柏啊!这一趟跟我去省城,算是辛苦他了。”
与其让郑云龙在自己干妈面前碍眼,不如让他去交个朋友,“我严叔过几天和我赵姐结婚,你不去喝杯酒啊?”
熟人太多也不好,很多关系都是差辈的。
也不知道郑云龙是怎么混的,堂堂县委常委、县武装部部长,结果本县纪委副书记、监察局局长儿子结婚,他没收到请柬也就算了,毕竟人家那复杂的人际关系,还真不好随便请人。
可县看守所代副所长迎娶县法院执行科科长的女儿,也没通知他。
这是真拿武装部不当干部啊。
不过林洛的一句话,倒是替郑云龙缓解了尴尬的处境。这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赶紧笑嘻嘻地答应着:“大洛!看你说的!那肯定的啊,我还想着和你老舅喝一杯呢,就怕他没时间啊。礼到人不到行不?”
一直没插入这个交际圈的他,着急得不行,谁想到梯子来的这么快。能有个写礼账的机会都算是他捡着了,谁让咱和老赵家没那么深的交情呢。
好在,林洛这个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家伙,要是用不上郑云龙,怎么可能在今天喊他。甚至怕他拘谨,还宽慰道:“你可拉倒吧,我今天都喊你了,你礼不到人也得到啊。”
就韩美娇经营这酒楼的状态来看,到时候肯定得分两个场所请客人了。不然,真避免不了一些不方便的事。如此,还真有地方安排郑云龙这类人了。
这句话一出,把郑部长乐坏了。
他赶紧拉着老赵就要往楼上走。“好好好,人肯定到,肯定到。”边走边冲着站在林洛面前的赖文华喊道:“外地佬,一会跟我家大洛好好说话,说不好,我拉你去打靶。”
说完怕这姓赖的不信,又喊了一声:“通讯员,给我叫警卫排来这拉练。”
这一嗓子,给通讯员都弄懵了。
出动县武装部警卫排,那可不是违纪这么简单的事。
“是!”
犹豫了半天,通讯员还是应了一声,然后执行命令了。
谁不知道当初这位正团级部长,是怎么成功提干的,人家就是有这递出投名状的魄力啊。
要不说人家能当官呢,就是敢干啊!
跟边防打了一个月交道的赖文华也没想到,还有更狠的。
县级武装部一共就三十多人,其中大部分都是文职。所以,整个警卫排就负责一件事——保护县武装部的枪支。甚至连武装部部长本人都没有自己的警卫员。
这时候把整个武装部的警卫力量叫来,可不是吓唬自己。
做个不好的假设,人家对外声称丢了点啥,再往自己手里塞点啥,到时候顶着一个窟窿眼的脑袋,自己死都死不瞑目,到了阎王爷那喊冤都没处诉。
目送这位干了出格事的武装部长上楼,赖文华总算是知道怕了。
而最可怕的不是这位干了如此出格事的人,而是那个坐在沙发上的年轻人,嘴里又飘来一句优哉游哉的话。
“哎,有些人啊,手里握着点资源、搞定几层关系、赚到点快钱后,就天真觉得,规则可绕,风险可算,人心可买,系统可以玩弄。呵呵,小朋友,你以为你是谁?你有那维系‘友谊’的资本吗?”
关键是这年轻人说完,就不理赖文华了,也没解释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怎么我就没有维系‘友谊’的资本了,鹤佬有的是钱。轻松一趟几十万,一天怎么不跑几趟啊!
蚂蚁搬家那个行当就是如此,滚雪球一般,几何倍数的增长的。
可这功夫赖文华是坐也不敢坐,动也不敢动,真就杵在原地了。
这年轻人不仅嘴上大谈规则,转头又在破坏规则,门外还呼呼啦啦冲进来一群人,个个西装笔挺,领头的拎着一把手狗,后面跟着几个拎大衣的,衣服里明显裹着烧火棍的人。
这群人一进门就大喊大叫。
“人呢,人呢!”
大厅里剩下的女服务员,被吓得花容失色。林洛也皱起眉头:“庆军叔,有点素质行不?吓着我们家小姐姐了。”
这可都是他因为家族认定稀薄而用师徒身份,培育出来用作联姻的种子,都是很宝贵的。
吓坏了她们,李庆军赔不起。
要知道当初林洛受制于李家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不过还是喊了一声叔,也算给了李庆军莫大的面子。“我都到了你才到,胡拥军早就跑了。真是的,你最近怎么了,找你帮忙办点事,这么费劲呢。”
人明明是他放走的,他却把责任推给了庆军。
不过这份不见外,很是让李庆军受用。
世态炎凉这一块,最近这位体会得最真切。自打他父亲确定退下来、又在争取人大主任位置无果、全家准备移民西班牙以后,他这个二少也彻底成了二笔了。
以前在川州县,什么事用得着他操心?事事都有人帮他想在前头。
说想开个公司,场地、执照、资金立马到位;说想干餐饮,厨子还没招到,充卡的钱都够他养个小情人了;说想找个班上,哪怕单位没空缺,也得专门组建部门给他腾编制。尤其是他哥哥出事以后,他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站前有出租车公司、托运站,县中心有电影院、药店,郊区有矿场、钓场。只要是矿务局、县里的公产,他都有使用权,甚至在县机关事务管理中心还挂着职务,不用干活就有工资拿,给上着保险不说,还随便用单位管理的公车、办公用房、采购等事务。
可现在呢?站前托运站的门市被收回,县图书馆改建的电影院还要跟他收租;中心医院的药店没大夫帮忙推药,就连郊区的矿场都有人闹事,钓场有人输了钱还赖账。
甚至连单位都催他回去上班去了,再迟到还要清退他。
因此,女朋友都和他分手了。
人生低谷也不过如此吧。
这些日子,他的产业总遇到事,不露面很多买卖都做不下去,甚至得打着林洛的名号才能办事。
他这辈子就没这么委屈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