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锅炉房内原本的煤油灯早已熄灭,如今照明全靠林凡小队带来的几盏提灯。
提灯的光亮将整个房间笼罩,让睡在这里的人不至于被黑暗中的呓语吞噬。
林凡睡了大约两个小时,被冻醒了。
他睁开眼,呼出一口白气。
冷。
那是一种缓慢渗透的寒意,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一点一点地从皮肤表面侵入到骨髓里。
他裹紧了身上的抓绒外套,却发现这件在城市里足以御寒的衣物,在这片永夜的荒野中根本不够看。
他看了一眼墙角一个破破烂烂的温度计,刻度指向了零下三度。
难怪这么冷。
王楷也被冻醒了,缩在墙角,整个人蜷成一团,嘴里嘟囔着:“妈的,这又不是极寒,怎么这么冷……以前在庇护所不这样啊……”
医生也醒了,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气。
“我们习惯了庇护所里保暖的环境,第一次在野外过夜,体感温差太大,一下子适应不过来。”
林凡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他走到锅炉房的角落,那里堆着一些破旧的木板和废弃的家具,都是之前那些人搜集来当柴火的。
林凡挑了几块相对干燥的木板,在锅炉房中央的空地上搭了一个简易的火堆。
然后用打火石点燃了引火的碎木屑。
火光亮起的那一刻,一股暖意向四周扩散开来。
虽然火堆不大,但在这零下的寒夜里,这一点温暖就像是沙漠中的绿洲。
刘磊也从守夜的位置凑了过来,蹲在火堆边伸出双手烤着火。
“还是你想得周到……我们之前晚上都是硬扛的,有时候实在冷得受不了了,才会烧一点柴火取暖,但柴火也不多了。”
林凡拨了拨火堆,让火烧得更旺一些。
“反正明天也要走了,这些柴火用不到,还不如今晚温暖一下我们。”
火光照亮了锅炉房内每一个人的脸。
那些原本在寒冷中辗转反侧的人,此刻也都凑近了火堆,感受着暖意,这才好受许多。
林凡在火堆边坐了大约一个小时,等到身体完全暖和过来,便站起身。
他走到刘磊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去睡吧,后半夜我来守。”
刘磊犹豫了一下:“你白天也赶了那么久的路,要不我再撑一会儿……”
“去睡。”林凡的语气平淡,但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
“明天赶路你还要照顾几个老弱,精神不好容易出错。守夜的事交给我。”
刘磊没有再推辞,点了点头,走到角落里裹着一件破旧的外套躺下了。
没过几分钟,他的呼吸就变得均匀而沉重。
他确实累坏了。
林凡在门口的位置坐下,将长矛横放在膝盖上,提灯放在脚边。
灯光调到一个较低的亮度,能保证基本的视野。
他的感知力向外延伸,覆盖了锅炉房周围二十多米的范围。
没有异常的声响,只有永夜中偶尔掠过的风声,和远处某栋建筑里传来的细微的、不知名的响动。
他静静地坐着,一动不动,像一个融入黑暗的雕塑。
后半夜平安无事。
林凡手表上的指针指向清晨六点。
虽然永夜中看不到任何天亮的迹象,但按照庇护所的作息习惯,这已经是新一天的开始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然后走到锅炉房中央,拨了拨已经快要熄灭的火堆余烬,添了几块新柴。
火苗重新窜起,橘红色的光芒驱散了寒意,也唤醒了睡梦中的人们。
玫是第一个醒的。
上半夜刘磊守夜,怕有什么意外,她根本没敢睡,闭目养神着;直到后半夜林凡守夜时,她才浅浅睡去。
王楷第二个醒。
他揉着眼睛坐起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第一句话就是:“我饿了。”
医生紧随其后,他的睡眠一向很浅,火堆重新燃起的时候就醒了。
他默默地整理好自己的装备,然后走到赵鹏身边,蹲下身检查了一下他腿上的伤口。
纱布上没有明显的渗血,也没有恶化的异味,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恢复得不错,今天赶路应该没问题。”
赵鹏撑着地面坐起来,活动了一下那条伤腿,虽然还有些疼,但比起昨天的剧痛已经好了太多。
他由衷地说:“谢谢医生。”
其他人也陆续醒来。
林凡站起身来,“大家都醒了就准备一下,吃早饭,然后出发。”
说到早饭,王楷立刻来了精神,主动打开背包,把剩下的食物全部倒了出来。
经过昨晚的消耗,食物已经不多,就两包压缩饼干、一小袋肉干,以及一小袋玉米碎。
十来个人勉强垫个肚子,吃的就没了。
但他们被丢在这个世界,饥一顿再饿一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谁也没有抱怨。
吃过早饭,所有人开始收拾东西。
说是收拾,其实这些人也没什么可收拾的。
几件破旧的衣服打成包袱,几个搪瓷缸子和碗筷,一桶已经不多了的饮用水,还有几根当作武器用的钢管和木棍。
全部家当加起来,也不过是两个包袱和一只水桶的分量。
林凡这边就简单多了,背包一背,武器一提,随时可以出发。
“都准备好了吗?”林凡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屋内所有人。
刘磊替他清点了一遍人数:“都在了。”
“好。”林凡拉开铁皮门,永夜的寒气扑面而来,“出发。”
一行人鱼贯而出,离开了这个他们蜗居了不知多少天的锅炉房。
一行人先走到藏车的巷口,将那三辆自行车推了出来。
车身上还挂着昨晚凝结的露水,在提灯光芒下泛着细碎的光。
“三辆自行车,我们四个人加上你们十个人,一共十四个。
赵鹏的腿不能走远路,他坐我的车;老人体质最差,坐玫的车。”
剩下那辆王楷的车,林凡推到了刘磊面前。
“这辆车空出来,谁走不动了就上去歇一段,轮着来。你们自己商量,不用问我。”
刘磊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