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沿着建设北路向南前行。
这条路比他们预想的要宽敞得多,双向四车道,中间还有一条绿化带的遗迹。
当然,绿化带里的植物早已枯死,只剩下干枯的枝干和杂草丛生的泥土。
路面上的裂缝纵横交错,但总体来说,还算通畅。
林凡骑行在最前面,提灯固定在车把上,光柱在路面上跳跃,照亮前方十来米的距离。
他的感知力始终维持着最大范围的展开,扫过前方的每一处阴影、每一栋建筑、每一条岔路。
结果一番逃亡,队伍的状态肉眼可见地比之前差了。
队伍沿着建设北路向南前行了十多分钟,林凡的感知边缘再次捕捉到异样。
在前方大约二十米处的路面上,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生物正缓慢地蠕动着,覆盖了将近十米宽的路面。
它们的体型不大,每只大约只有成年人的巴掌大小。
但数量极为庞大,粗略一扫至少有上百只。
密密麻麻地堆叠在一起,像是一层灰褐色的、不断起伏的活地毯。
酸蚀蛞蝓。
林凡对这种生物已经见怪不怪,但却是没见过一下子聚集这么多的。
酸蚀蛞蝓是这座城市的常见变异生物之一,行动极其缓慢,不具备追击猎物的能力。
但它们的体表会分泌一种强酸性黏液,接触到任何有机物质都会迅速腐蚀。
更麻烦的是,它们能够从口中喷吐酸液,射程大约有两三米。
虽然不算远,但对于不了解其习性的人来说,贸然靠近很容易被灼伤。
林凡立刻举起一只手,示意队伍停下。
“停,前面有东西。”
队伍应声停下。
刘磊捏紧刹车,后座上的中年妇女下意识地抓紧了他的衣角。
医生扶着刘小雨停下脚步,手已经按在了弩机上。
林凡从自行车上下来,将车靠边停好,向前走了些,将提灯举高,让光线照亮前方的路面。
当灯光触及那片区域时,队伍中响起了几声压抑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只见前方的路面上,密密麻麻地爬满了灰褐色的蛞蝓状生物。
它们的身体柔软而黏腻,表面覆盖着一层透明的黏液,在灯光的照射下反射出湿漉漉的光泽。
缓慢地蠕动着,身体一伸一缩,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道银白色的黏液痕迹。
那些黏液流淌过沥青路面的裂缝,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伴随着一股刺鼻的酸腐味,飘散在空气中。
上百只酸蚀蛞蝓聚集在一起,层层叠叠,几乎完全封堵了建设北路的通行空间。
酸蚀蛞蝓有的趴在路面上,有的攀附在路边的墙根上。
甚至有几只爬到了废弃汽车的底盘下,只露出一截黏腻的身体末端,在空气中缓慢地摆动。
刘小雨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医生的胸口。
医生的表情也不太好看,但他还是稳住了刘小雨的肩膀,低声道:“别慌,它们动作慢,只要不靠近就没事。”
林凡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举着提灯,仔细观察着前方那片密密麻麻的蛞蝓群。
目光在它们之间的空隙中游走——蛞蝓虽然密集,但并非完全没有间隙。
有些地方因为路面裂缝较大,蛞蝓绕道而行,留下了一条狭窄的通道。
那些地方蛞蝓的密度明显较低,只有零星的几只散布在路面上,彼此之间的距离足够让人小心翼翼地跨过去。
他花了将近一分钟的时间,将前方十多米范围内的蛞蝓分布情况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然后在脑海中勾勒出一条可行的路线。
“有办法过去。”他转过身,面向队伍,声音平静而笃定。
“蛞蝓虽然多,但不是完全铺满了路面。有几条缝隙可以走,只要小心一点,不碰到它们就行。”
刘磊有些迟疑地看着他:“可是……万一踩到了怎么办?那些酸液可不是闹着玩的。”
“对呀,而且它们要是喷吐酸液怎么办,我们要不换条路吧……”
刘磊的话音刚落,队伍中立刻响起几声附和。
“是啊……万一喷酸液怎么办?”
“要不咱们换条路吧,绕一下也行。”
“这东西看着就瘆人……”
林凡没有立刻回应。
他站在原地,举着提灯,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面露怯色的人,等他们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才开口。
“换条路?可以。那我们往哪走?”
他的语气很平淡,没有责备,也没有不耐烦,
没人接话。
林凡继续说下去。
“往回走,是鼠群的方向。
往左拐,那边是建设北路的西侧支路,我刚才扫了一眼,那边的路面塌陷得很厉害,有几栋楼都是朝道路方向倾斜的,随时可能二次坍塌。
往右拐,是一条窄巷,巷子深处的积水还没干,不知道是死水还是有东西住在里面。”
他顿了顿,声音依然平静:“你们选一条,我带路。”
沉默。
刘磊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中年妇女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不说话。
眼镜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目光躲闪着移向别处。
林凡等了几秒,见无人应答,才继续说话。
“绕路听起来安全,但我们谁都不知道别的路上有什么。
可能更安全,但也可能藏着更大的麻烦。
我们现在的状态,经不起再折腾一次了。”
林凡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这条路,我能带你们过去。信我一次。”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却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分量。
刘磊沉默了片刻,然后用力搓了一把脸,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抬起头,看向林凡,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行。你说怎么走,我们就怎么走。”
林凡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废话。
他转过身,在身后的灯光里,迈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