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中的温度骤然下降了数度。

一切的一切，陛下都知道。

苏弘深向前踏了一步，声音压得极低：陛下，苏锦义是我的长子，现在他躺在别院里，血脉全失，精神世界破碎，再也无法御兽。他这辈子，完了。

崔正堂紧随其后：崔景明和崔承宇，我崔家这一代最出色的两个孩子，现在都成了废人。

王元景的声音在发抖：陛下，我儿子王玄策……死了。连尸体都没有找到。

卢正坤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盯着龙椅上的皇帝，眼睛里满是血丝：“我儿也没了。”

叶擎苍的目光一一扫过他们的面孔，像是在欣赏一幅风景画。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不大，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寸，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头同时一紧。

朕知道你们想问什么。他缓缓坐直身体，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朕可以告诉你们答案。

他停顿了一瞬，目光重新落在叶昭明身上：因为这一切，都是朕默许的。

大殿死寂。

风声从殿门外灌入，将龙涎香的气息吹散了些许。烛火在风中剧烈摇晃，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叶弘渊的面色在这一刻彻底沉了下去。他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指节已经泛白。

陛下，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叶弘渊的声音不再平稳，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低沉。

朕当然知道。叶擎苍站起身，从龙椅上缓步走下，每一步都踏在暗金色的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他走到大殿中央，与叶弘渊相距不过五步。

朕从一开始就知道韩风源在秘境内做了什么。朕知道他会猎杀那些天骄，朕知道他会在圣龙殿布下陷阱，朕甚至知道龙珠被封印了，因为那是朕亲手封的。

他的声音平静而流畅，如同在讲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哪怕已经知道证据确凿，但现在亲耳听到父皇这么说，叶昭明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骤停。

为什么？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砂纸上摩擦，那是你的子民，你的臣子，还有，你的儿子！

叶擎苍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中，没有任何愧疚。

昭明，你觉得朕做错了吗？

他走向叶昭明，步伐从容，姿态优雅：你想想，一百二十个天骄，他们的血脉、他们的宠兽、他们的潜力，如果全部被用来打造一支魔兽军团，会是什么结果？

一支完全服从命令、不需要补给、不畏死亡的王级魔兽军团，足以横扫大陆上任何一个国家。到那时候，朕就可以调动所有力量，反攻魔兽秘境，彻底终结那个缠绕了圣龙王朝万年的噩梦。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一个宏伟的未来：一百二十个人的牺牲，换来的是万世太平。这笔账，朕算得清清楚楚。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

没有人说话。

因为他们发现，自己竟然无法立刻反驳。

“这一切都只是你的臆想，毫无根据，毫无逻辑，你已经魔怔了。”王晨打破了沉寂。

叶弘渊也开口了，他的声音比之前更加低沉，却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疲惫：你疯了，彻底变成了一个疯子！

叶擎苍微微歪头，嘴角的笑容依然挂着：疯了？也许是吧。但朕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叶昭明向前迈了一步，龙珠在他掌心中微微发烫。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你不清楚！那是一百多条人命啊！其中还有你的孩子！玄策！玄策他自爆了！你知不知道！

朕知道。叶擎苍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一百条人命很多吗？

叶昭明寒意遍身。

“玄策的炎龙血脉很不错，朕本希望韩风源能完整地提取出来。他选择自爆，确实出乎朕的意料。

叶昭明的呼吸猛地一滞，他现在真的想一拳打在他的脸上，但他做不到。

他从龙椅上站起身，重新走向殿中央。这一回他的步伐不再优雅从容，而是带着一种逐渐升腾的气势，每一步落地，殿内的烛火便剧烈摇晃一次。

你们以为朕做这个决定很容易？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朕也犹豫过。朕也曾在深夜独坐，反复拷问自己是否做得太绝。但每一次，朕都会想起北方边境那些被魔兽撕碎的村庄，想起那些连尸体都拼不全的士兵，想起那些年复一年、永无止境的兽潮。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你们见过魔兽秘境深处的景象吗？”

“朕见过。朕曾一个人深入过魔兽大陆的外围。那里没有白天黑夜，天空永远笼罩着一层灰黑色的雾；大地是龟裂的，裂缝中渗出的不是水，是血；空气中弥漫着腐烂和魔气的气味，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毒药。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像是在回忆一个铭刻在骨髓中的噩梦：朕在那里看到了一只王级魔兽的巢穴，里面堆满了人类和宠兽的骸骨。”

“有的已经被啃食干净，只剩下灰白色的骨头；有的还挂着残破的衣袍，断口处凝着黑褐色的血痂。你们知道它们是怎么死的吗？是被活生生撕碎的。五脏六腑被扯出来，骨头被嚼碎，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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