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不知何时已经熄灭了数盏,只剩下最靠近殿中央的三盏还在燃烧,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
叶弘渊的面色在这一刻变得极其复杂。
所有人哑口无言,叶擎苍的声势太大了,威压太甚,甚至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去镇压他们。
大殿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沉默。
不是那种无话可说的沉默,而是所有人都被那一套疯狂的逻辑冲击到了,一时间竟找不到话语来反驳。
叶擎苍说得对,历史上那些被歌颂的明君,哪一个手上没有沾过血?哪个开疆拓土的帝王不是踏着尸骨登顶的?
这个问题如同一根无形的刺,扎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连叶弘渊都没有立刻回答。他活了太久,见过太多王朝的兴衰、权力的更替,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这条帝王之道在历史上确实不乏先例。
叶擎苍满意地转身,重新向龙椅走去。他的步伐从容,衣摆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金色的轨迹,如同一条胜利的河流。
没有人能回答朕。他轻声说,带着一种胜利者的笃定,因为朕说的是事实。残酷的事实,但事实就是事实。
我能回答你。
一道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所有人的目光同时向后看去。
王晨从人群后方走了出来。
他的步伐平稳,丝毫没有畏惧,背脊挺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视着龙椅前的皇帝,没有一丝闪躲。
叶擎苍停下脚步,微微偏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王晨。他念出这个名字,语气中带着一丝好奇,没想到你也活下来,你竟然是那个最大的变数。
侥幸活着。王晨走到殿中央,站在叶昭明身侧,与皇帝相距不过五六步,但比我强的人,死了很多。
所以呢?你也想指责朕?叶擎苍微微歪头,嘴角那抹笑意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你拿什么指责朕?拿你那套年轻气盛的正义感吗?等你坐在朕这个位置上,等你看到边境的惨状,等你亲口尝过绝望的味道,你才会明白,有些选择,只有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才能做。
王晨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前辈们给我讲过一些事。
前辈?
天启四皇。
这四个字一出,殿内的气氛骤然一变。
叶擎苍的眉头微微皱起,叶弘渊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天启四皇意味着什么。
王晨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继续说了下去:在秘境深处,我见到了玄皇,龙皇,白皇,还有雀皇。他们告诉我,在他们那个时代,魔兽曾经险些将人类从御兽大陆上彻底抹除。那时候没有圣龙王朝,没有御兽师协会,没有军团,人类分散在各地,如同一盘散沙。
是四皇站了出来。他们没有命令任何人去送死。他们走在最前面。白皇的光明之力净化了数以万计的魔兽,龙皇以血肉之躯硬撼皇级魔兽的利爪,雀皇的火焰烧穿了整整三座魔兽巢穴,玄皇用生命力为无数濒死的御兽师续命。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在战斗。
王晨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叶擎苍。
死在他们身后的强者,数以千计。但那些人每一个都是自己选择站在那里的。他们知道自己会死,知道自己可能连完整的尸体都留不下,但他们还是站上去了。没有一个人是被逼着去的,没有一个人是被当作丢进战场的。
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淬过火的铁,落在殿内的地砖上,发出沉甸甸的回响。
前辈们告诉我,在那个年代,人类能够活下来,靠的不是牺牲别人,而是牺牲自己。站得越高的人,死得越靠前。这才是他们被称为天启四皇的原因,不是因为他们的力量,而是因为他们挡在了所有人前面。
叶擎苍的面色微微变了。
那道始终挂着的笑容,终于出现了一丝僵硬的裂纹。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触碰到痛处的不自在。
王晨向前走了一步,站在叶擎苍面前不到三步的距离。
你说你见过魔兽秘境深处的景象,你说你被那些骸骨和尸体震撼了,所以你决定用别人的命去填你的野心。但你有想过改变这个环境,增加御兽师的实力去抵抗魔兽吗?
“你没有。”
王晨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愤怒正在从字句间渗出:你比韩风源更可耻。韩风源不装,他就是一个疯子,他要做什么从来不加掩饰。但你不一样,你坐在最高的位置上,穿着最体面的衣袍,说着最冠冕堂皇的话。
你不配和他们比。
最后那句话如同一把刀,精准地刺入了皇帝方才用来包装自己的那套理论里。
殿内的寂静比刚才更沉了几分。
叶弘渊侧过头,看了一眼王晨。那双历经风霜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惊讶,有欣慰,也有一丝恍然。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天启四皇会选择这个年轻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