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石柱刻符(1 / 1)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继续往下讲,而是转身走向高台西侧那根粗大的青石柱。那是拜师广场上六根镇柱之一,每根都有两人合抱粗,从广场建成便立在那里,风吹日晒几百余年,石面已被磨得温润光滑,上面密密麻麻刻着历代观主留下的训诫文字,深浅不一、年岁各异,像一部摊开的石书,记着白云观几百年来的晨钟暮鼓。

苏曦在那根石柱前站定,右手五指收拢,握住了腰间那柄乌鞘剑的剑柄,将剑拔出。

铮——

利剑出鞘,声如龙吟。

剑身通体漆黑如墨,不反光,不映物,像一截凝固的夜色被锻打成了三尺青锋。刃口极薄,薄到日光从侧面照过来时只能看见一线极细的白芒,如暗夜中裂开的一道缝隙。剑脊处隐隐有暗纹流动,非金非铁,看不出材质,整柄剑握在苏曦手中时,仿佛她握着的不是一柄剑,而是一道被压成窄条的黑色的影子。

她提剑走到石柱正前方,没有运力,没有蓄势,甚至没有多看一眼——抬腕落剑,剑尖触及石面的瞬间,那截漆黑的锋芒轻描淡写地划了下去。

石屑簌簌而落。

不是凿,不是刻。剑尖过处,石面像被一支饱蘸浓墨的笔舔过一般,留下一条乌沉沉的沟痕,边缘光滑如打磨过的玉器,看不见一丝崩裂的毛刺。剑走如行云,落点精准,每一转折都带着一股凌厉的、不容置疑的锋锐之意。三尺剑锋在她手中仿佛没有重量,转折时甚至能听到剑身与石面摩擦发出的细密嗤——声,如春蚕食叶。

她刻的是斩妖符。

起笔从符头开始,剑尖一压一挑,石面迸出两道细碎的碎石,如墨汁溅落的飞白。符胆落笔时,她手腕微沉,剑尖在石中顿了一瞬——

那一瞬间,剑身上隐隐透出一层极淡的青白色灵光,沿着剑脊流淌而下,注入剑尖所触之处,像一滴浓墨在宣纸上缓缓洇开。落完最后一笔,整道斩妖符的线条首尾相接,浑然一体,每一道转折都暗含剑气走势,凌厉中自有章法。

她没有停。剑锋向左平移半尺,落第二道——镇邪符。这一道比斩妖符更厚重些,起笔时剑势沉缓,如老僧入定;行至符胆时骤然收紧,锋芒细如游丝,绕了三匝才收。

第三道向右,辟魔符,剑走如风,落笔时一气呵成,中间没有半分停顿,从起笔到收势不过三个呼吸,最后那一勾却收得极慢,剑尖在石面上缓缓滑出半寸,带起一撮极细的石粉,才抬腕离柱。

三道降魔之符落成,柱面上的青石纹路已被剑气剖开三道深深的沟壑,锋芒毕露,杀气内敛。

苏曦后退半步,手中长剑未收,目光从第一根石柱上移开,落在它正对面的另一根镇柱上。

斩妖、镇邪、辟魔。

她淡淡开口,剑尖朝地面微微一点,抖落沾在刃上的石粉。

这三道,是给你们开路的。但修士光会斩妖除魔打架还不够——

她抬步走向对面那根石柱。

——还得会养自己。

第二根石柱立于广场西侧,与第一根隔着二十丈遥遥相对,同样两人合抱粗细,柱身上的旧刻痕比第一根更密,有些已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只剩下隐约的笔画轮廓。

苏曦在柱前站定,握剑的手腕轻轻一转,剑尖斜指向下。她抬眼扫了一下柱面的空余处,仿佛在丈量什么,然后落剑。

第一道,聚灵符。

这一道的走势与方才三道截然不同。没有凌厉的转折,没有锋芒毕露的勾挑,剑尖在石面上走出一串连绵圆润的弧线,如溪流绕石、如云气回旋。

符头处三道同心圆弧层层相套,每一圈之间的间距都分毫不差,如同以规尺量过。符胆落笔时,她收了三成力,剑尖下的石面没有迸出石屑,而是被缓缓压出一道浅而宽的凹槽,像春雪初融时在泥土上拖出的痕迹。

收笔时,那三道同心圆弧的最外圈微微一亮——暖白色的灵光从石面下漫上来,如夜灯初燃,温煦而绵长。

接着是清心符,紧贴着聚灵符的左下方落笔。这一道比聚灵符更加纤细,笔画细如蛛丝,每一折都极浅极柔,仿佛稍重一分便会断了那根线。但浅归浅,剑尖过处石面却没有一丝崩口,灵力随着剑锋的行进均匀地渗入石纹深处,如细雨润入干涸的土壤。

最后一道是醒神符,落于柱面的右侧。三道符成品字形排列,彼此之间隔着两指宽的空隙,不近不远,恰好让各符的灵力能够在石纹中缓慢交汇而又不互相冲撞。醒神符的笔势比聚灵符更疏朗一些,比清心符更挺拔一些,符脚处收了一条极细的尾势,微微上扬,像晨起时窗前透进来的第一线天光。

三道符落成,第二根石柱也安静了片刻。然后聚灵符的光首先亮起来,暖白色的光芒从那三道同心圆弧中心一圈一圈向外扩散,如石子投入静湖后泛起的涟漪。

清心符紧接着应和,浅青色的灵光从纤细的笔画中渗出来,幽幽的、凉凉的,像深林里一泓潭水泛起的月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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