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圣托里尼的阳光还带着昨夜海风的凉意。

夏国跑酷天团四个人早早起床，然后他们沿着悬崖边的石板路往下走，经过蓝顶教堂，经过刷成白色的阶梯，经过一扇扇半掩的蓝色木门，来到岛南端一片开阔的平地。

这里是临时搭建的检录区，白色帐篷连成一片，遮阳棚下摆着长桌和椅子，桌上摊着名单、号码布和计时芯片。

地面铺着灰色防滑垫，四角被海风吹得微微掀起，工作人员用胶带反复粘了好几遍。

他们到的时候，检录区已经聚了不少人。

三五成群，穿着各自俱乐部的队服，有人靠在帐篷的立柱上聊天，有人蹲在防滑垫边缘拉伸，有人在用手机拍对面的火山岛。

各种语言混在一起——

英语、法语、西班牙语、葡萄牙语，偶尔飘来几句陆扬听不懂的。

穿行其中的人，每一个都有着超出常人的身体素质。

有人小腿的肌肉线条从压缩袜里鼓出来，有人手臂上的青筋像地图上的河流，有人在说话时下意识地踮脚尖、晃肩膀，那种随时准备弹射出去的姿态藏都藏不住。

这不是赛场，这是全世界跑酷高手的集散地。

那些没资格参赛、只是来观赛的人，放在国内任何一个城市，都是能在圈子里叫得上名字的高手。

陆扬的目光从那些陌生的面孔上扫过，不自觉地直了直背。

人潮忽然涌动起来。

从入口方向走来一队人，统一的队服，白色为主，肩袖是金色镶边，胸口印着一个王冠标志，所有人的步伐几乎一致。

他们经过的地方，人群自动让开，是那种不自觉的、出于本能的避让。

有人开始鼓掌，有人吹口哨，有人喊了一句什么，没听清，但语调是上扬的。

“那是上一届的冠军俱乐部，来自法国，俱乐部名字叫做引力帝皇。”

柯强开口说道。

他这话其实更多是讲给陆扬听的，因为戚勇和秦浩都认识这些世界顶级的俱乐部。

第二名检录时也是一阵不小的骚动。

英国的一支老牌强队，深蓝色队服，胸口印着雄狮徽章，他们走得不急不慢，但每一个经过的选手都会多看两眼，有人点头致意，有人低声讨论。

“皇家雄狮俱乐部，英国的，上一届亚军。”

第三名是西班牙的一支队伍，红黄配色，像移动的国旗，他们经过时有人开始唱歌，西班牙语，节奏很快，几个人跟着哼了起来。

“斗牛士俱乐部，上一届季军。”

柯强站在检录区边缘，手插在裤兜里，看着那些队伍一一走过。

秦浩在他旁边，歪着头，嘴里嚼着不知道从哪里拿的口香糖，嚼得很慢，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陆扬站在一旁，他看着人群的反应。

那些欢呼、口哨、掌声、歌声，像潮水一样从入口涌到检录台，又从检录台退下去，一波接一波。

终于轮到他们了。

夏国跑酷天团四个人走向检录台。

他们经过的地方，人群没有让开，也没有人鼓掌。

有人在交谈，声音没有压低，甚至没有停顿。

有人低头看手机，余光都没扫过来。有人背对着他们，正在跟队友比划什么手势。

检录台后面的工作人员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低头在名单上找到“克复重力”四个字，用笔尖点了一下，把号码布递过来。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吹口哨，没有人唱歌，甚至没有人多看一眼。

那种安静不是敌意，是比敌意更让人难受的东西——不在意。

柯强把号码布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别在胸前。

秦浩的口香糖不嚼了，含在嘴里，腮帮子不动了。

陆扬把号码布捏在手里，正准备往别针上穿，余光扫到斜后方有人在看这边。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

一个穿着荧光绿压缩衣的选手正跟队友说着什么，说完下巴朝他们这边扬了扬，队友的目光便跟着移了过来。

不远处的遮阳棚下，几个靠着立柱聊天的选手也安静了，目光从那张被晒得发白的名单上移开，落在他们四个人身上。

有人认出来了他们，紧接着议论声开始响了起来。

“夏国的。”

“克服重力？没听过。”

“就是之前网上说的那支实力倒数的队伍。”

“哈哈，他们还真来了。”

有人笑了，很短，像被呛了一下，很快收住，但他的队友没忍住，肩膀抖了一下。

柯强的手顿了一下，号码布的一角从别针里滑出来。

秦浩的口香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吐掉了，裹在纸巾里攥在手心。

戚勇则是听着那些议论声冷冷一笑。

陆扬没有看那些投过来的目光，没有听那些压低的议论。

他把号码布别在胸前，纯黑色的T恤上多了那行白色的字符，在圣托里尼的阳光下很素。

人群的议论声越来越多，毕竟除了前三的俱乐部让人印象深刻之外，所有评估都在倒数第一的俱乐部也是非常吸睛的。

陆扬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刚刷出来的赛程表。

白色背景，黑色字体。

全球跑酷单人赛排在前面，开幕式后第三天开赛，赛程两天，一口气比完。

团队赛在后面，隔了几天，等单人赛的硝烟散尽了才登场。

他把屏幕往柯强那边偏了偏，柯强偏头看了一眼。

秦浩从后面凑过来，下巴几乎搁在柯强肩上，目光在那张赛程表上扫了一遍。

“单人赛。”

他说道。

“咱们四个里只有你有资格吧？”

秦浩也知道柯强把参赛的资格让给了陆扬。

陆扬点了点头。

戚勇在旁边探头看着。

“柯哥把资格转给你了，我们都知道。”

秦浩从柯强肩上直起身，把手插进裤兜里，歪着头看着陆扬。

“去吧，去把那些人的脸打肿。”

柯强伸出手，揽住陆扬的肩膀。

那只手不重，但很稳，掌心有常年抓栏杆磨出的硬茧。

“我们陪你热热身，看看你现在的状态。”

秦浩把裤兜里的手抽出来，双手抱胸，下巴微抬，嘴角那个笑还在，但眼睛是认真的。

戚勇没有说话，但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陆扬的另一侧，把袖子卷到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