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强走进场地的时候,秦浩和戚勇同时退到了边缘。
不是商量好的,是那种本能的后撤。
就像擂台上换人的时候,其余人会自动退到围绳外面。
他们靠在矮墙上,双手抱胸,看着场内的两个人。
柯强没有像戚勇那样从侧面切入,也没有像秦浩那样用水一样的渗透去寻找缝隙。他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
正面。
起跑,加速,变向,他的动作不像戚勇那样精准到毫米,也不像秦浩那样流畅如水,但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像一列启动的货运列车,你明知道它的轨道是直的,明知道它不会拐弯,但你就是不敢站在它前面。
陆扬没有站在他前面。他在柯强加速的瞬间向右侧滑了一步,不是躲,是让,像冲浪时让过一道浪的锋面,从浪壁的侧面切过去。
柯强的手从他的腰侧划过,差了一点。
他停下来,转身,看着陆扬,没有说话,又启动了。
第二次。
这次他没有直线冲刺,而是做了一个假动作,重心往左偏,诱导陆扬向右移动,然后在陆扬重心转移的瞬间蹬地变向,朝右侧扑去。
陆扬没有向右,他站在原地,柯强从他面前冲过去,手指擦过他胸前的号码布,号码布的一角被带起来,又落下去。
秦浩的肩膀从矮墙上弹开了。
戚勇抱着的手臂放下来了。
场内的追逐还在继续。
柯强用了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尝试,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接近,但每一次都差那么一点点,不是差在速度,是差在对空间的预判上。
陆扬总是能比他早半拍做出反应,那半拍不长,刚好够他把身体从柯强指尖的射程里移开。
秦浩偏头看了戚勇一眼。
戚勇也在看他。
两个人的表情已经不是刚才那种“他比全国大赛时更强了”的震惊,是一种更难以消化的东西。
他们都知道柯强的实力,上一届次全国大赛上,如果抽到的是柯强对陆扬,谁赢谁输没人敢断言。
但现在不需要断言了,场内那道身影从柯强的围捕中一次次抽身。
柯强停了下来。
他撑着膝盖喘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几步之外的陆扬。
陆扬也在看他,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
秦浩从矮墙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戚勇把卷起的袖子放下来。
两个人同时走进场地,没有招呼,没有示意,甚至没有对视,但他们走进来的时机一模一样,脚步几乎同步。
戚勇从左侧切,秦浩从右侧渗,柯强从正面压。
三张网同时收拢,把陆扬所有的退路封得死死的。
向左会被戚勇抓住,向右会被秦浩截住,向前会被柯强正面撞上,向后——
向后是一堵矮墙,墙高三米,没有蹬踏点。
陆扬扭头就跑。
不是朝左,不是朝右,不是向前,是向后。
他加速冲向那堵矮墙,在墙面上蹬了一步,身体腾空,右手抓住墙顶的边缘,整个人翻了过去。
落地的时候他没有停,继续往前跑,跑出了这片废弃停车场,跑过那排落满灰的白色围栏才停下来。
他转过身,扶着膝盖吐了口气,看着远处那三个站在场地中央、还没来得及反应的人。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他认输了。
三抓一,没得玩。
秦浩第一个从场地里走出来,戚勇跟在他后面。
强走在最后面,他把卷起的袖子放下来,走到树荫里,站在陆扬旁边,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跑得挺快。”
柯强说。
陆扬直起身,耸了耸肩道。
“你们三个追一个,好意思吗?”
秦浩走过来,双手插兜,歪着头看着他。
“谁让你跑那么快。”
语气像是在抱怨,但声音里带着笑意。
戚勇则是在一旁点头。
海风从护栏的缺口灌进来,带着咸味,吹动陆扬胸前那块被柯强指尖带起过的号码布。
两天后。
霍行和艾敏从到达大厅走出来的时候,圣托里尼的夕阳正好落在他们身后。
机场巴士的柴油味混着海风的咸,在出口处拧成一团不太友好但也不算陌生的气味。
两个人拖着行李,各自身后还跟着一帮来自克服重力跑酷俱乐部的会员。
他们都是前来给会长和陆扬加油的。
柯强在看到那两道身影的瞬间就迈开了步子。
霍行先看到了他,行李杆从手里滑了一截,嘴巴张开还没来得及说话,柯强的手已经上来了。
手臂从霍行脖子后面绕过去,卡住,往自己怀里一带,力道不轻,像当年在训练馆里纠正他动作时那样,不讲道理。
霍行被勒得往前踉跄了半步,肩膀撞在柯强胸口,他挣扎了一下。
柯强的手臂纹丝不动,像焊死在他脖子上的钢箍。
“胆子不小。”
柯强的声音从霍行头顶压下来,不高不低。
“名额说让就让,问过我吗?”
霍行又挣了一下,发现根本挣不开就放弃了。
艾敏在旁边没能幸免,柯强的另一只手从她肩后绕过来,力度比勒霍行时轻了几分。
但锁定的位置更精准,卡在锁骨和颈侧的夹角里,她扭了两下就放弃了。
她偏过头,看着柯强的脸反问道。
“师父,你不想打肿那帮家伙的脸吗?”
柯强的手指在艾敏肩头顿了一下,他松开了手。
艾敏揉了揉肩膀,退到霍行旁边。
两个人并排站着,身后是那帮从机场各个出口陆续汇拢过来的俱乐部会员,有人拖着行李,有人举着手机在拍着夕阳。
柯强站在原地,海风从他身后灌过来,把他的T恤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胛骨的轮廓。
他把手插进裤兜里,目光从霍行脸上移到艾敏脸上,又从艾敏脸上移开,落在他们身后那片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海面上,停了一瞬。
他点了点头道 。
“想。”
艾敏低下头,嘴角在别人看不到的角度弯了一下。
“想就对了,师父,你们四个人集结才是全国最强!这次就彻底把那些家伙的脸打肿!”
霍行撅下自己脑袋上的鸭舌帽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