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赛名单贴出来的时候,白板前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聚满了人。
霍行和艾敏挤在最前面,霍行踮着脚尖,脖子伸得老长,目光从名单顶部往下扫,艾敏在他旁边侧着身,从人缝里看。
两人的目光几乎是同步的。
从第一组扫过去,没有,从第二组扫过去,没有,从第三组扫过去……
霍行先看到那个名字,他的肩膀松了一下,又很快绷紧。
艾敏也看到了,她偏头看了霍行一眼,两个人什么都没说,但都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陆扬在第四组,卢西安在第二组,中间隔着一整个分组,这意味着他们在第二轮预赛是碰不上了,至少要到再下一轮才有可能碰上。
人群中也有人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那个金发碧眼的法兰西皇帝没有和夏国小子分在同一组,观众们期待的那场碰撞不会在复赛发生。
白板前的议论声从高转低,有人摇头,有人耸肩,有人把手机收起来了,脸上的表情像在说“没意思”。
脚步声开始散开,有人转身往休息区走,有人低头看手机。
但很快,人群又炸了,比刚才更大声。
因为虽然卢克西和陆扬没在一起,可是另一个人的名字被和陆扬排在了同一组。
正是斗牛士跑酷俱乐部的会长,马丁。
马丁在一届全球跑酷赛道上留下了一道至今无人能及的记录,几乎是在死神头顶上飞过去的跑法,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敢在那条赛道上那样跑。
有人叫他“疯子”,有人叫他“神”。
一个不会被任何人轻易甩开的人。
霍行的喉结动了一下。
艾敏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两个人同时转头,看向身后。
陆扬站在人群外面,离白板有一段距离,跟其余过来的俱乐部成员们站在一起。
霍行和艾敏从人堆里挤出来,走回柯强身边。
“陆扬在第四组。”
霍行说道。
“卢西安在第二组,第二轮碰不上。”
他顿了一下,艾敏在旁边接上了后半句。
“但是陆扬和马丁分在同一组了。”
秦浩的口香糖不嚼了,含在嘴里,腮帮子鼓着一个包。
“马丁?”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在确认发音。
“那个西班牙人?”
霍行点了点头。
戚勇立刻开口道。
“斗牛士跑酷俱乐部的会长,上一届个人赛季军。”
“他的风格和卢西安不一样,卢西安是精准和速度,马丁是那种……”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更准确的词,找了几秒没找到只能用两个字形容。
“疯子。”
柯强看向陆扬。
陆扬站在那里,手里那瓶水已经喝空了,被他捏扁之后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转回头,看了柯强一眼。
“那叫马丁的家伙很强么?”
他问道。
柯强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说道。
“很强。”
陆扬点了点头,像收到了一个他已经知道的答案,把目光从柯强身上移开,扫了一圈周围那些表情各异的脸。
“那就好。”
他耸了耸肩。
“别太弱就行。”
说完他转身朝休息区走了,步伐不紧不慢。
陆扬清楚自己来到这里是为了拿下冠军的,那么要不要在预赛中跟上一届的季军对位对他而言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柯强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
“这小子”
他说道,声音低到像自言自语。
“真的变了。”
第二场预赛还没开始,网络已经先跑起来了。
“法兰西跑酷皇帝卢西安当众挑衅夏国无名小子”。
“夏国选手赛后竖倒拇指回应卢西安”。
“全球跑酷预赛惊现火药味”等各式标题在社交媒体上飞速传播。
有人把卢西安抬手指向陆扬的画面和陆扬拇指朝下的画面拼在一起,配了个沙漏图标的动图。
两帧交替播放,下面已经盖了上千条评论。
有人把陆扬在预赛中的动作剪成了慢动作合集,配上字幕,问他到底是谁,来自哪个俱乐部。
底下的热评第二条是一条反问。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怎么敢的。”
这个话题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从圣托里尼飘到巴黎,从巴黎飘到伦敦,从伦敦飘到纽约,再从纽约飘回亚洲。
国内的热度原本像一炉半温不火的炭,并没有太多人在关注着全球跑酷大赛的预赛,没有太多人在讨论,只能偶尔几簇火苗。
但当“夏国无名小子”这几个字开始出现在全球各地的社交媒体上时,那炉炭忽然被浇了一勺油。
有人把预赛的视频片段搬到了国内的短视频平台,标题写着“这个夏国人在全球跑酷预赛里干了什么,让法兰西皇帝亲自下场指点”。
光看标题,已经用尽了所有能吸引眼球的关键词。
评论区从几十条变成几百条,再变成几千条,有人在问“这人是谁”,有人在贴陆扬之前在国内跑酷比赛里的片段,有人直接问“下一场什么时候开始”。
陆瞒瞒的手机响了整整一个下午。有人转发视频给她,有人在群里问“这个是不是你哥”。
有人直接打电话过来,她接起来,对方在那头喊“陆扬是你哥么?记得让他加油啊!”,她“嗯”了一声,然后把电话挂了。
接着陆瞒瞒看到了新的推送,标题里出现了马丁的名字。
她的拇指在屏幕上悬了一瞬,然后点开了那条推送。
陆瞒瞒把推送看完之后,用手机搜了一下马丁的名字,把那个西班牙人在各个赛道上的视频看完了。
虽然觉得那西班牙人强地可怕,但她还本能地相信自己的哥哥。
......
第二场预赛开始前半小时,官方直播间的工作人员就已经全员到齐了。
帐篷里没有人聊天,也没有人低头刷手机,几台显示器并排亮着,每个屏幕都切着不同的机位。
导播坐在主屏前,手指搭在键盘上,像在等一个信号的狙击手。
和昨天不同,昨天的他们还能靠着椅背喝咖啡,今天连那杯凉透的咖啡都忘了放在哪里。
在线人数在他们落座的时候已经跳到了一个他们从未在预赛见过的数字,那个数字还在涨,每刷新一次就换一茬,像涨潮时的水位线,看不见上限。
这样的热度可是空前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