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场预赛的赛道换到了伊亚小镇的另一侧，依旧是蓝顶白墙，依旧是圣托里尼独有的那种被海风打磨过的、像奶油一样温润的光线。
起点设在一座废弃的蓝色圆顶教堂前，门廊上方雕刻着褪色的圣母像。
赛道从这里出发，沿着一条蜿蜒的窄巷向下，两侧是密密麻麻的白色民居，阳台上垂着紫红色的三角梅。
中段穿过一片连通的屋顶平台，然后进入一段不断折返的阶梯巷，最后在港口上方一处突出的白色观景台结束。
因为昨天陆扬和卢克西的风波。
观众比昨天多了不止一倍。
窄巷两侧的阳台、屋顶、台阶，甚至教堂钟楼的栏杆上，都挤满了人。
有人举着手机，有人扛着相机，有人干脆坐在墙头上，双脚悬空晃荡。
主办方临时加装了几排围栏，但围栏外面的身影已经叠了一层又一层，像被潮水反复冲刷的礁石上积满了海藻。
预赛开始了，选手们一个接一个出发。
跑过那些蓝顶白墙的巷子，翻过那些被阳光晒得发烫的白色屋顶。
观众们在他们跑过时短暂地爆发出惊呼，然后安静下来，等待下一组。
直到那个身影出现在起点拱门下。
人群先是安静了半秒，然后像被风吹开的水面，从拱门附近向外一圈一圈地炸开。
欢呼声、口哨声、有人用西班牙语在喊什么，声音太大，听不清内容。
但那个节奏和语调里带着一种拉丁语系特有的炽热。
古铜色皮肤的男人站在蓝色圆顶教堂的阴影里，穿着红黄配色的队服，领口敞着，露出一截饱满的锁骨。
他的身体是那种被阳光和盐风反复浸泡过的质地。
不是健身房器械打磨出的那种规整线条，是攀岩、跳跃、在粗糙表面上翻滚出来的那种。
肌肉的纹理像被海风与时间同时收割过的岩壁，每一块都在本该在的位置上，不多不少，刚好支撑他所需要的爆发与缓冲。
古铜色的皮肤在圣托里尼的阳光下泛着哑光，像一块被潮汐磨圆了棱角的铁。
那双眼睛在阳光下眯了一下，像在适应海面的反光，然后他朝人群的方向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
人群的情绪从起点燃烧，沿着赛道一路蔓延，像一根引信被点燃，灼热的火线沿着蓝顶白墙之间蜿蜒而下，扫过每一处门窗和阳台。
海风从远处吹来，把三角梅的花瓣卷起来，在空中旋了一圈，落在那道红黄配色的肩膀上。
陆扬站在人群外围，没有挤到前排。
柯强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那个正在起点拱门下拉伸的古铜色身影。
“马丁，上一届个人赛季军，斗牛士跑酷俱乐部会长。”
他顿了一下，像在从记忆里翻找一份被归档很久的档案。
“他的风格很难归类，不像卢西安那种精准到毫米的技术流。
“他更像——你知道那种不需要看路就能跑的人吗？眼睛在看前方，脚已经知道下一步要落在哪里。”
“他的身体像是自己带着地图，不需要大脑参与。”
赛道上发令枪响了。
古铜色身影冲出去的瞬间，周围的人群里同时传出好几声低低的、被压住的吸气声。
他从拱门出发后没有像大多数选手那样选择窄巷下行的路线。
而是直接翻上了左侧一堵近三米高的白色墙壁，脚掌在墙面上连续蹬踏了两次。
整个人像被弹射出去一样横跨了近五米的距离，落在对面一座屋顶的边缘。
那片屋顶的边缘只有一掌宽，他落上去的时候脚掌的前半部分悬空了。
但他没有停，甚至没有调整，像那只脚知道它下一步该落在哪里，于是它没有犹豫地继续往前迈——
踩住了！
接下来的几百米里，他的动作始终带着一种异于常人的节奏。
别人是看准了再跳，他的脚在触到落点之前就已经开始准备下一次发力了。
那道红黄配色穿梭在蓝白建筑之间，像一枚不合时宜的火焰，把整座小岛的白墙烧出了一个又一个跳跃的缺口。
等候区里有人开始议论了起来，表示马丁今天的状态不对劲。
“他平时预赛都是留力的，今天这个节奏更像决赛。”
“他疯了？预赛跑这种强度？”
“他是不是也因为那个人。”
几道目光同时转向人群外围那道纯黑色的身影。
那些目光里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眼神。
因为那个夏国人在上一场预赛里破了纪录，又朝卢西安竖了倒拇指，而今天马丁·桑切斯在预赛里跑出了决赛的架势。
而此时，那道红黄色的身影已经冲过了终点线，计时器上的数字让等候区再次响起一片惊呼声。
马丁冲过终点线的时候，计时器上的数字像一道被钉在墙上的判决书——
三分三十二秒。
比这条赛道此前的预赛纪录快了整整十秒。
终点区的工作人员今天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了，但依然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那行数字，又抬头看了看那个正在从终点线上走下来的古铜色身影。
像在确认那台机器没有故障，确认数字没有任何技术性的偏差，确认刚才跑过的不是一条被临时缩短过的赛道。
等候区里的一片安静。
是那些准备说出口的话在喉咙里停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那些半张着的嘴悬在那里，让整片区域像一个被按了暂停键的画面。
有人先打破了这片安静——
“三分三十二……他刚才跑的是预赛？”
“上一届预赛他跑了三分四十七。”
“那为什么今天是三分三十二？”
“不知道，但他今天肯定不是来晋级的。”
有人在翻他马丁上一届预赛的成绩，有人直接把手机拿出来开始查他过去的预赛数据。
查完之后表情变得更复杂了，因为马丁过去三年任何一次预赛都没有跑进过三分四十秒。
也就意味着马丁之前参加预赛都只要求进下一轮就可以了，但今天却偏偏发力大幅度打破了记录。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