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丁的视线穿过人群,从终点线一直延伸到陆扬所在的人群方向。
然后停了一瞬,在确定找到了陆扬后。
接着抬起手,伸出食指,朝着陆扬指去。
动作和卢西安几乎一模一样。
只不过刺客的马丁却是笑得咧开了嘴,露出一口白牙。
那笑容里满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意味。
“什么情况,马丁这也是在挑衅你么?”
在陆扬身旁看到这一幕的霍行猛地抱住脑袋,手指插进发缝里。
他转头看着陆扬。
“你跟那西班牙佬有仇么?”
陆扬站在人群里,手还插在口袋里,耸了耸肩道。
“不认识,我根本没见过他。”
柯强双手抱胸,手臂的线条从T恤的短袖里延伸出来,微微绷紧。
他皱眉看了马丁的方向一会儿后开口道。
“马丁这家伙他就是这种人。”
“昨天卢克西那一指抬得太热闹了,以他的性格不可能忍着不掺一脚。”
“他巴不得这一次的全国跑酷单人大赛再热闹一点,纯纯的疯子啊。”
而看到马丁伸手指着自己,陆扬只是淡淡抬头扫了马丁的方向一眼,然后收回目光。
既然热闹已经有人点燃了,那么他干脆要在这堆火边上再添一把柴吧。
马丁那一指,原本已经从终点线上移开的目光,在这一刻又重新收了回来。
起先只是人群中的几个选手,接着是等候区附近的一些人。
很快,整个区域里越来越多的人都在看向同一个方向。
那些目光像一根根被拉直的线,从不同的方向汇聚到同一个人身上。
众多的跑酷运动员也注意到了这个情况,并且觉得接下来有意思了。
“马丁直接把记录抬到三分三十二秒了。”
有人低声说。
因为马丁这一次是有备而来,直接将这个预赛赛道的记录大幅度提高了。
很显然,这是冲着陆扬来的。
陆扬上一次就打破了记录,虽然这个记录很快被卢克西打破。
但这一次是马在先,有马丁一下子把记录提到这么多。
那么后续的陆扬能做什么呢?总不可能还能将记录提高吧?
“马丁这一手就是奔着封死这个夏国人来的,一下子把这条预赛赛道的记录拉这么高,这个夏国人根本没可能再次打破的。”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选手摇了摇头。
没有人认为陆扬还有回击的余地,三分三十二秒的成绩放在那里,像一块被钉在门上的铁皮,上面刻着“此路不通”。
他们不觉得陆扬能再次打破由马丁创造的记录。
他们没有说出口,但他们的目光已经泄露了那个判断。
站在等候区边缘的卢克西偏过头,朝陆扬的方向看了一会儿。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很小,是笑容。
一种看到好玩玩具时的笑容。
只不过现在,有别人盯上他这个玩具了。
与此同时,全球跑酷大赛的直播间炸了。
在马丁冲过终点线的瞬间,弹幕先是静止了片刻。
那几秒钟里画面几乎干净得像被清过屏,然后像决堤一样涌了出来,密密麻麻地叠在一起。
把整个屏幕盖得严严实实。
“三分三十二秒?预赛?”
“马丁是不是把决赛当预赛跑了?”
“他为什么这么拼啊?”
“那个挑衅……他是在回应那个夏国人吧?”
“那个夏国人这回怎么回?”
“他还能回吗?三分三十二秒……”
各种语种的弹幕在同一帧画面上重叠交错。
有人截了图和卢西安上一场的三分三十八秒放在一起,问“欧洲人是不是疯了,预赛都跑成这个样子”。
更多的人在等那个夏国人的回应。
摄像师像是知道观众在找什么一样,在马丁走回人群之后,切换到了陆扬的镜头,穿过那些举着手机和踮起脚尖的人墙,锁定了陆扬的身影。
他没有低头,没有表现出任何被挑衅的迹象,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等待着。
直播间的导播没有切走那个镜头。
他让陆扬的身影在屏幕中央多停留了几秒。
在线人数还在涨,评论区还在刷,但那些翻涌的讨论已经不是提问了。
它们已经从“那个夏国人会怎么回应”,变成了“他还能不能回应”。
屏幕上的弹幕还在滚动,但语气变了,像在等一个已经落定的结论。
而站在人群里的陆扬站姿依旧,脸色依旧平静,仿佛丝毫没有收到影响。
一个接一个的选手从起点拱门下出发,穿过那片蓝顶白墙的窄巷,翻过那些被阳光晒得发烫的屋顶。
在阶梯巷的折返点转折,最后在白色观景台上冲线。
每一组跑完,等候区的议论声就会短暂地回落,再随着下一组选手的出发重新升起。
但那些议论的焦点没有变过。
所有人都知道,下一个,轮到陆扬了。
陆扬从休息区站起来的时候,周围那些原本散落的目光像被同一根线牵引着,齐刷刷地聚拢过来。
他走过等候区的时候,有人让开了一条路,有人停下正在进行的交谈。
有人本来靠在围栏上,看到他从身边经过,放下了交叠的双腿。
他只是沿着那条被让开的通道往前走,走过那些目光的中间,没有加快脚步,没有放慢脚步。
他走到起点拱门下,在蓝色圆顶教堂的阴影里停下来。
开始低头调整护腕,搭扣贴紧腕骨,又松开半格,像在找一条刚好不漏气的缝隙。
看台与阳台上的观众开始往这边倾斜身体。
远处有人举起了望远镜,有人把手机镜头拉近,有人开始录像。
等候区里,霍行的后背绷直了,艾敏的手指在围栏上攥了一下又松开。
柯强没说话,但他也没有再站着,他往前走了半步,像要让自己站得更近一些。
倒计时的声音从终点方向传来,像一阵被压缩过的呼吸,在赛道两侧的蓝白墙壁之间来回弹射。
陆扬把手从护腕上拿开,垂在身侧。
倒计时结束的那一刻,他的身体像一道早就被拉到极限的弓弦,被松开。
接着直接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