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早以前就跟我说过，所谓的人为进化，根本不是蜕变新生，而是彻底的泯灭人性，优胜劣汰。”

“踩着血肉痛苦拔高的力量，剥离温情、舍弃良知、丢掉身为普通人的七情六欲，最终剩下的，只是拥有强悍力量的空壳，是彻底失去本心、不分善恶的怪物。”

“能做的像他那样成功的实验体更是少之又少。”

这句话，是陆风半生痛苦的缩影。

他亲身走过那条炼狱之路，承受过试剂改造的极致撕裂与折磨，见过无数实验体在畸变中癫狂、沉沦、泯灭人性，见过无数鲜活的生命沦为冰冷的实验数据。

所以他拼尽全力摧毁实验、清除残余数据、斩杀涉事人员，不惜背负一身骂名。你师父对和这个实验有关的所有人都不会手下留情。

夜明指尖轻轻抵在微凉的玻璃上，眼底的担忧层层叠叠翻涌而出，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你应该也查到了试剂的存活率。”

“普通改造试剂，适配存活者十不存一，九成以上的人会在改造中爆体而亡，或是神智畸变，沦为没有意识的行尸走肉。”

“而当年你父亲迭代完善的高阶试剂，门槛更是严苛到极致，千不存一，甚至万不存一。无数人赌上性命奔赴进化，最后换来的，不过是尸骨无存、彻底异化的结局。”

这不是救赎，是屠戮。

是用千万人的性命，去赌一个微乎其微的、所谓的变强可能。

过往数年，陆风始终是这场禁忌进化最坚定的摧毁者，以绝对的武力镇压所有私自实验的势力，销毁所有流出的试剂样本，死守着都市最后的秩序与底线。

可如今，局势彻底变了。

“但他回去了。”

夜明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带着一种预见深渊的绝望，字字沉重：

“他回到了那座诞生所有悲剧、囚禁他人生的实验基地，回到了这场噩梦的起点。”

“我忽然就懂了他的选择。”

他缓缓闭上眼，胸腔里积压着无尽的无力。

外界潜藏的危机日益逼近，整片都市、整片人间都笼罩在无人能解的阴霾之下。常规的力量、现有的秩序、所有人的坚守与抵抗，在即将到来的浩劫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们这群人苦修坚守、抱团取暖、死撑残局，看似步步为营，实则杯水车薪，根本挡不住倾覆在即的大势。

“或许在他眼里，我们所有人的坚守都是徒劳。”

夜明睁开眼，眸底一片苍凉：“寻常的力量已经护不住这片人间了。我们能依仗的所有底牌、所有战力，在真正的浩劫面前，不堪一击。”

“所以他别无选择。”

“他憎恶进化，唾弃畸变，畏惧怪物般的人生，可到了最后，他只能亲手拾起自己最厌恶的东西。”

“在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绝境里，或许只有这种极致的、优胜劣汰的畸变进化，唯一有可能撑住即将崩塌的世界。”

这是最讽刺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