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羽月的声音愈发沙哑颤抖,眼眶微微泛红,眼底凝着无尽的悲凉与通透的无奈,一字一句,艰难地诉说着最残酷的事实:
“当年那项实验最初只是雏形,漏洞百出,副作用极强,根本无法落地。是我父亲,耗费无数心血,一次次迭代方案、完善数据、修正实验流程。”
“是他亲手推进了整场实验的进度,硬生生将一场危险的禁忌研究,一步步打磨、完善,走到了最终成型的地步。”
他是科研研究者,是执着于成果的执行者,也是亲手将陆风推入无尽黑暗、承受极致折磨的始作俑者之一。
多年囚禁、极致改造、非人折磨、命运倾覆……陆风半生所有的痛苦与破碎,根源皆系于她父亲的研究之手。
陆羽月的声音轻得近乎破碎,带着自我折磨般的清醒与释然,字字沉痛刺骨:
“所以我终于懂了。”
“以陆风的性格,以他所承受的所有苦难与折磨,他最后会出手、会报复,会为了彻底斩断这场畸形实验的延续、不让更多人重蹈他的覆辙而杀了我父亲……从头到尾,都是合乎情理的。”
没有恩怨私仇的刁难,没有无端的偏执狠厉。
所有的杀伐,所有的冷漠,所有凌驾一切的强势与决绝,都是一场迟到太久、无比公正的清算。
是她父亲亲手种下的因,最终结出了必然的恶果。
她怨不得,恨不得,更替谁辩驳不得。
心底最后一丝委屈、最后一丝侥幸、最后一丝不甘,在此刻彻底烟消云散。
只剩下漫天盖地的愧疚、悲凉与无力,将她彻底淹没。
她坐在原地,身形单薄孤寂,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只剩下沉沉的灰暗与荒芜。
原来所有的针锋相对,所有的格局倾覆,所有无解的绝境,早在多年前那场冰冷的实验室里,就早已写好了结局。
听完陆羽月字字泣血的真相剖白,夜明久久伫立窗前,身形凝立不动。
良久,他才缓缓勾起唇角,扯出一抹极淡、极苦涩的笑。那笑意未曾抵达眼底,只浮在唇角转瞬即逝,剩下的只有浸透骨髓的疲惫与通透的无奈。经年对峙、无数次博弈交锋的画面在他心底一闪而过,所有不解的谜题、所有突兀的抉择,此刻尽数有了最残酷的答案。
“这就是你查到的真相。”
他低声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漠然,没有错愕,没有愤懑,只剩尘埃落定般的怅然。
“你的推断没错,合情合理,换做是他,也的确会这么做。”
现在所有人皆以为陆风的狠戾是天性凉薄,以为他的强势颠覆是野心勃勃,以为他搅动整片都市格局、倾覆所有现有秩序,是为了掌控权力、主宰一切。
可只有少数人知晓,他所有的杀伐果决、所有的不近人情,根源从来都是那场尘封多年的禁忌实验,是他亲身承受过、无人能共情的炼狱之苦。
夜明抬眸望向远处漆黑的天际,都市的灯光再亮,也填不满天幕深处的空洞与幽暗。他的声音低沉悠远,裹着深深的唏嘘,缓缓道破陆风最深的执念与软肋:
“陆风这一生,比世上任何人都憎恶这场人造进化,比任何人都惧怕这种畸变试剂的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