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博士抬着头,望着眼前无措的少年,声音哽咽,字字泣血,是为人父母最极致的卑微与哀求:
“陆风,算我求你。”
“求你告诉我那里的位置。”
“我只有这一个女儿,她才两岁,她还没好好看过这个世界,我不能失去她……”
“我知道那里或许很危险,我知道你有你的顾虑与恐惧。可我没有办法了,我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
“救救她,求求你,救救我的女儿。”
男儿膝下有黄金,傲骨从不轻折。
可在濒死的至亲面前,所有风骨,皆可舍弃;所有尊严,皆可归零。
这一跪,跪碎了宿命的冰冷,跪垮了陆风所有的防线。
少年僵在原地,浑身冰冷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活在世间数年,他见过实验台的冰冷残酷,见过人性的阴狠自私,见过天道的冷漠无情,却从未见过有人,为了守护至亲,卑微至此,坚韧至此。
心底那层冰封了十几年的壁垒,轰然碎裂。
他看着跪地哀求、满目猩红的青博士,看着病房里微弱喘息的小小孩童,那双向来无波无澜的漆黑眼眸里,第一次掀起了滔天巨浪,翻涌着陌生的酸涩、无措、愧疚,还有万般挣扎。
良久,地底死寂的黑暗中,回忆戛然而止。
眼前依旧是落满尘埃的旧日设备,耳边仿佛还回荡着当年青衡哽咽的哀求,回荡着那句卑微至极的恳请。
陆风静静伫立在黑暗深处,单薄的脊背挺得笔直,却藏着无人知晓的坍塌。
当年的他,终究是松了口。
终究是亲手掀开了地狱的帷幕,亲手将青衡,将陆羽月,将所有牵绊,尽数拉入了这场绵延十数年的宿命浩劫。
他带着青博士来到了这片隐秘地底,看着眼前满目荒芜的实验设备,少年僵硬的眉眼间,难得漾开一丝浅淡的、近乎笨拙的暖意,带着报答恩情的赤诚与纯粹,轻声开口,嗓音带着未脱的青涩,轻轻回荡在空旷的地底:
“谢谢。”
“谢谢你收留我,教我做人,给我一个家。”
“有这些设备,我们就可以……就可以开始研究了。”
“一定能治好她。”
那时的他,天真又纯粹,满心只有报恩,满心只有救人的执念。
他以为,这是偿还恩情的最好方式。
他以为,牺牲自己的安稳,重启旧日炼狱,便能逆天改命,留住那对父女的圆满。
他从未想过,这一念善意,一念报恩,会成为缠绕半生的罪孽枷锁。
他从未想过,这场为了救赎而生的研究,最终会酿成滔天罪孽,会让青衡背负毕生骂名,会让陆羽月生来便困在宿命囚笼,会让他自己,从此永世沉沦无间地狱,背负所有骂名、所有黑暗、所有无人知晓的苦难。
当年少年赤诚的期许,尽数成了如今刺骨的讽刺。
他藏起这片基地,藏起所有实验真相,藏起青博士的研究,藏起所有因果始末,藏了整整十数年。
可惜,之后还是发生了不少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