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一个地方。”

短短一句话，让濒临崩溃的青博士，瞬间抬起了布满血丝的眼眸，死寂的眼底骤然炸开极致的光亮，颤抖着攥紧了手中的实验记录本，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什么地方？是不是……能救月月的地方？”

陆风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的情绪，冰冷的指尖微微蜷缩，喉结轻轻滚动，音色是少年独有的清冷寡淡，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僵硬：

“那里……有所有能研究我体质的设备，也有些初代实验的数据。有那些，或许……或许能留住她的命。”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及那个地狱。

提及那段被碾碎、被摧残、无人救赎的黑暗过往。

青博士浑身剧震，狂喜瞬间席卷了所有的情绪，连日来的疲惫、绝望、崩溃尽数被冲淡，他踉跄着上前一步，死死盯着陆风，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在哪里？陆风，那个基地在哪里？你告诉我，只要能救我女儿，我什么都愿意做！”

面对追问，陆风却骤然缄口。

方才松动的心神瞬间冰封，浑身的温度骤然褪去，整个人重新变回了那个冷漠空洞的异类少年。

他沉默着，死死抿着唇，一字不发。

随着年岁渐长，随着对自身过往、对那个炼狱基地的认知愈发清晰，他早已本能地抗拒一切与初代基地相关的一切。

他知道那里有多残酷，有多黑暗，藏着多少泯灭人性的罪孽。他知道一旦重新开启那片地狱，不仅自己会重受万般折磨，所有沾染其中的人，都会被宿命裹挟，永世不得安宁。

他可以付出血脉，付出生命力，付出一切力所能及的代价，却不敢亲手将唯一善待自己的恩人，亲手将无辜的世人，拉入这场无解的炼狱浩劫。

所以他沉默，回避，抗拒，字字不提位置。

空气一点点凝固，方才燃起的希望之光，一点点在青衡眼底黯淡、冷却。

一日，两日，三日。

无尽的等待，换来的始终是陆风的缄口不言。

看着病床上女儿的气息愈发微弱，监测仪器上的曲线一次次濒临平直，看着最后的希望即将彻底破灭，素来温润傲骨、一生从未屈膝求人、一身风骨的青博士，彻底撑不住了。

那天的天光很淡，浅浅的阳光透过落地窗落进病房，暖光温柔，却照不进他冰封的心底。

他看着病中奄奄一息的女儿，看着眼前沉默寡言、眼底藏着挣扎与抗拒的少年，所有的骄傲、所有的风骨、所有的体面，尽数崩塌。

没有争执，没有逼迫，没有哭诉。

一身素色衣衫的男人，身躯挺拔半生，此刻却缓缓弯下双膝，直直跪在了陆风面前。

双膝落地的瞬间，轻响落地，却重如惊雷，震碎了少年所有的坚硬与防备。

岁月压弯了他的脊背，绝望揉碎了他的风骨，昔日温润儒雅的眼底蓄满了通红的水汽，卑微、无助、绝望，尽数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