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组并不属于三维宇宙坐标的数据链。

慢慢在屏幕上拼凑成型。

红色的光点。

连成一条长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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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直刺破了全息星图的边界。

直指银河系最黑暗的深处。

星图自动放大。

再放大。

跨越了无数个繁华的恒星系。

跨越了天狼星的贸易网。

坐标的终点。

悬停在一片绝对的虚无中。

人马座A*。

银河系中心的超级黑洞。

一个连光都逃不掉的死亡禁区。

林默坐在太师椅上。

视线锁定那个血红色的坐标点。

食指在桌面轻轻叩击。

「哒。」

「哒。」

节奏没乱。

院门被人一把推开。

「砰。」

木门重重撞在砖墙上。

反弹回来。

苏尘没有用全息投影。

他本尊来了。

老头没打伞。

冒着江南初春的冷雨。

雨水顺着他苍白的头发往下流。

砸在肩膀上。

他手里死死抱着一个绝密金属密码箱。

指关节勒得泛白。

大步跨进书房。

皮靴踩在青砖上。

踩出一长串刺眼的泥水印。

他反手关死木门。

拉上三道物理插销。

书房里没有开主灯。

只有桌角的台灯散发着光晕。

苏尘的脸色。

比外面的阴雨天还要难看。

他把密码箱放在八仙桌上。

动作僵硬。

输入虹膜。

按上指纹。

滴入一滴静脉血。

「咔哒。」

气压阀泄气。

箱盖弹开。

里面没有武器。

没有星图。

只有一叠薄薄的量子加密纸。

「林先生。」

苏尘开口。

嗓音像是在砂纸上狠狠磨过。

透着浓浓的血腥气。

「科学院那边，破译到底了。」

林默伸出手。

抽出那叠加密纸。

没有立刻低头看。

他拿过桌上的紫砂茶壶。

给自己倒了一杯早就凉透的茶水。

端起茶杯。

喝了一口。

「院长怎么说。」

林默问。

放下茶杯。

苏尘双手按在桌沿。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在抖。

不可遏制地发抖。

「三十年前。」

苏尘喘着粗气。

「我们在冥王星外。」

「用反物质炮打碎的那个东西。」

他咽了一口唾沫。

喉结艰难地滚动。

「根本不是什么高维生命。」

「甚至连一段完整的程序都算不上。」

「清道夫……」

苏尘闭上眼睛。

「只是一段底层的杀毒代码。」

林默没接话。

眼皮都没抬一下。

「杀毒代码。」

他重复了这四个字。

手指划过纸张边缘。

「那台跑代码的主机呢。」

苏尘睁开眼。

伸出颤抖的右手。

指着半空中那个人马座A*的坐标。

「在那里。」

「银河系中心。」

「超级黑洞的视界线内部。」

「科学院给它定了个代号。」

苏尘咬着牙。

「叫『零号节点』。」

林默翻开第一页报告。

纸张发出清脆的响声。

目光扫过。

上面全是晦涩的物理维度推演。

他一眼看透了本质。

「黑洞里造计算机？」

林默扯了扯嘴角。

勾起一抹讥讽。

「挺能藏啊。」

苏尘连连摇头。

 眼底爬满了恐惧。

一种信仰被连根拔起的恐惧。

「不是造在黑洞里。」

「它就是黑洞本身。」

「或者说。」

「黑洞只是它用来散热的排风扇。」

林默翻页的动作停住了。

抬头。

看着苏尘。

苏尘咬紧牙关。

嘴角渗出血丝。

「破译的残破数据里。」

「记录了它的功能。」

「它维系着整个银河系的物理法则。」

苏尘的声音越来越大。

在书房里回荡。

「光速为什么是每秒三十万公里？」

「万有引力常数为什么是那个数值？」

「热力学定律为什么会存在？」

他一拳砸在桌面上。

指骨破皮。

鲜血印在木纹上。

「因为。」

苏尘眼眶通红。

眼泪混着雨水砸下来。

「因为零号节点就是这么设定的！」

「它是造物主留下的超级计算机。」

「银河系里所有的星星。」

「所有的文明。」

「所有的生老病死。」

「不过是它硬碟里跑着的一组基础数据。」

苏尘跌坐在椅子上。

双手抱头。

十指插进白发里。

「我们引以为傲的青云大一统。」

「我们自以为掌控的宇宙霸权。」

「我们改写光速的降维打击。」

苏尘哭出声来。

笑得比哭还难看。

充满了荒诞感。

「全他妈是在别人的沙盒里过家家！」

「它想改回来。」

「只需要敲一行代码！」

死寂。

书房里陷入死寂。

只有苏尘压抑的抽泣声。

这份报告太重了。

重到足以碾碎全人类建立了一百年的骄傲。

李青云杀穿地球。

李承平勒死财阀。

李念祖锁死星河。

三代人浴血奋战。

踩着尸山血海爬上巅峰。

到头来。

发现自己只是一串被圈养的代码。

随时可以被一个键盘删掉。

人类依然在沙盒中。

这根本不是打赢了一场仗。

这只是杀毒软体打了个盹。

「林先生。」

苏尘老泪纵横。

一辈子的暗卫信仰塌了。

「我们赢不了的。」

「那不是外星人。」

「那是设定宇宙参数的神。」

「只要那台机器还在转。」

苏尘抬起头。

面如死灰。

「我们就永远是被圈养的数字。」

「我们所有的挣扎。」

「在它眼里都是一个笑话。」

苏尘拿着那份足以让全人类信仰崩溃的报告。

浑身发抖。

绝望地看向林默。

他指望能从这位暗卫总指挥的脸上。

看到同样的恐惧。

或者震惊。

或者绝望的妥协。

但林默没有。

林默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伸出左手。

捏住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缓缓摘下。

随手往桌上一扔。

「当啷。」

清脆的碰撞声。

硬生生打断了苏尘的哭丧。

林默站起身。

单手扯开白衬衫的领口。

纽扣崩落。

掉在地上。

滚进阴暗的角落。

露出修长冷硬的脖颈。

他双手按在桌面上。

身子前倾。

视线越过苏尘。

死死盯着星图上那个深邃的黑洞坐标。

「神？」

林默低声反问。

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敬畏。

他扯了扯嘴角。

慢慢咧开嘴。

笑容扯扯得越来越大。

肌肉拉伸。

扯出了一个毫无斯文可言的弧度。

他笑了。

笑得肆无忌惮。

笑得露出了一口森白的牙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