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知县身着盔甲站在北城楼上,手持千里镜,脸色铁青地看着倭寇忙忙碌碌地从船上搬下铜炮摆放在路口,川沙镇上燃起了炊烟。
从川沙镇到县城的大路上,散布着鞋子、衣服,倭寇正大模大样地把道上的一些尸体推到路两边的沟里,然后窜入沿途的家家户户找寻财物。他们时不时冲到路中间舞刀弄枪,对着县城示威。
东边的备御千户所能开几炮就对得起观众,靠他们打仗是根本指望不上。说是一个千户所,顶了天只有四百兵,而且还逃了大半。其中有十几个兵昏了头逃入城内,都被知县按律斩首,头颅挂在四个城门口。
知县、县丞、主簿三人看过城外景象,简单议了一下,都认为倭寇下午会来攻城。
上海城墙本来就不高,而且城墙外都是集市。军事操典上,防攻城的第一要务必须要夷平城墙外的各种建筑,以免为攻城方所用。但现在做不到了。
上海县三巨头郁郁走下城门楼,县城第四把手典史带着三班衙役、巡检兵丁、民壮正在城墙上布置滚石擂木,知县巡视了一会,问典史道:“你对倭寇怎么看?”
“老父母,以下官之见,倭寇十几条船,不过二千多人,他们只能攻击一面。但咱们不能松懈,下官在四城都安排了民壮。”
知县鼓励道:“做得好!传令下去:凡在城上者,杀一贼,赏银十两;伤者有抚恤;殁者,烧埋银二十两,官府养其子女成年!”
想了想,知县又大声道:“本县已派人去华亭县向知府报信,请诸君务必坚持到援军到来!”
城墙上民壮欢呼起来,知县向大家挥挥手走下城头来到北门城洞。
按大明制度,读书人必学兵事,必受军训,有被征召守城的义务。守城操典《慎守要录》曰“在城举人监生等及能干官生,各派分楼铺,分班轮管昼夜巡视,分定信地,庶事有责成,责人任事。”
此刻城门洞里,聚集了近百名秀才、童生,他们佩刀持枪背负弓箭,由七八名举人、监生带队,排成五列,静静地等待着知县。
知县对县学诸教谕、训导一拱手道:“诸位先生有劳了!”
教谕躬身行礼道:“县学廪生、增生、附生等等及成年童生均已在此,请老父母训示。”
知县扫一眼诸生,温言说道:“诸君,子曰: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
其意寻常,只做忠孝纲常门面语。依我看来,立是立心、立命之立;亦是立功、立业之立!
今日贼至,余时方朝食,辍食而出,顾谓家严家慈曰:儿今日此身非父母所有,乃朝廷所有。要做忠臣,便做不得孝子。
又顾谓室人曰:吾此出能杀贼,则见面有期;不能杀贼,则见面无期。城破之时,汝举火与公婆自焚,莫落入贼手。”
知县歇口气,提高声音又道:“士为百民之首,百民以士人为师。
我等士人都是人样子,今日,我们就要给上海民众打个样!
诸君跟我一起上城,每二、三人守一垛口。贼不退,我不退!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说罢,知县挥挥手,转身向城头走去。队中一名生员忽然喊道:“老父母请留步!”
知县回头见几名十七八的年轻人上前道:“老父母,晚辈听闻‘死守即是守死’,某等不才,愿率家仆出城潜伏于屋舍之中,伺机响应城内。”
知县点头同意。又问了几人姓名,曰沈士良、成其教、夏应相,吩咐礼房书吏记录下来。
百多名书吏、教谕、训导、在乡举人、贡生、生员、童生,跟着知县登上马道。下面的民壮随即推来沙袋、大车等杂物,把北门洞堵住。
未时已到,诸位海贼头领脸上蒙着布巾,登上城外最高的一处屋顶,几乎与上海城墙齐平。
上海城头看不到人影。贼首了望过后,令手下把三门舰炮推到距北城门两百步外的大路上,点燃引信。
三声炮响,炮身猛地向后退去,炮口喷出三个铁球向北城门洞飞去,大路上白烟弥漫,久久不散。
北城门板被砸了三个大洞,片片碎裂,破开的城门板露出的是麻布袋。显然城门洞里被土包、沙袋堵住了。
大炮一响,黄金万两。三个大铁球徒劳无功地打出去,让三名贼首心痛肉痛。
海贼话事人又是一声令下,炮手转移炮口,待炮管冷却下来,对着北城门边上的一段马面墙又开了三炮。
马面墙的外包砖轰然塌落,眼见着城墙上有人惊慌奔跑,话事人拍着大腿大笑起来:“再打三炮,把它轰塌!”
炮手往炮身上浇了几桶水,又拿着墩布捅进炮管清洗残余火药,三门大炮雾气腾腾。
忙了一刻钟后,水份蒸发殆尽,贼人又开了三炮。
三个铁球砸进夯土里,把夯土砸得哗啦啦掉落下来,在城墙前堆成一个坡面。
三名贼首不想再开炮了,喝令一声,号手吹响螺号,发出进攻的号令。
城墙下的人家鳞次栉比,家家户户院中、里坊路边种满了桃树、杏树、梨花树。海螺号一响,从树荫下、巷子里、庭院中,无数倭人突然暴起跃上院墙、房顶,在漫天花雨中向着城墙坍塌处奔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