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这场戏,刚到下半场(1 / 1)

第637章这场戏,刚到下半场(第1/2页)

广场上只剩路灯的嗡鸣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喇叭。

周围渐渐安静下来了。

林阙朝停车区走了几步。

行道树后面那个身影直起身来,摘下鸭舌帽拿在手里。

路灯光落在她脸上。

叶晞换了一身衣服。

深色修身短外套,黑色长裤,球鞋。

头发从刚才的挽髻变成了马尾,鸭舌帽压过的地方有几缕碎发贴在额边。

和半小时前舞台上那个深藏蓝长裙、气质凌冽的钢琴家判若两人。

“林大师。”

她开口,尾音往上挑了一点,像琴键刚弹完还在振。

林阙在她面前站定。

“叶老师今晚这首曲子,够硬。”

“嘿嘿。”

叶晞把鸭舌帽扣回头上,帽檐往下压了压。

林阙靠着树干,偏了偏头。

“有件事我一直好奇,鲁主席是怎么找到你的?你那阿姆斯特丹的独奏会,档期不好调吧。”

叶晞接住了那个眼神。

帽檐下面,她的嘴角往上翘了一点,眼睛弯起来,

里面装着一种“你没想到吧”的小得意。

那个表情和半小时前舞台上气压极低的钢琴家毫无重叠。

是一种偷偷布完局、坐等对方发现的猎手才有的得意。

“准确说,是鲁爷爷先去了金陵,找的我爷爷。”

她靠回树干,双手环在胸前。

“鲁主席跟我爷爷是四十年的世交。

我爷爷说他们当年一起在沪上文联开会,为一首诗吵了三天,差点在食堂动筷子。”

林阙笑了一下。

“用筷子打架吗?”

叶晞噗嗤一笑。

“鲁主席当时抄起一双竹筷指着我爷爷的鼻子,说你这琴疯子不配谈新诗。

我爷爷也不含糊,直接把饭盒盖拍在桌上。

后来两个人被文联主任拉开,第二天又坐到一张桌上喝酒。”

她说到这里停了停。

“一个月前,鲁主席专程到了金陵。”

“飞去干什么?”

“找我爷爷下棋。”

“下棋?”

叶晞下巴微微一侧。

“下了两盘,输了两盘,然后才说起今年的鲲鹏奖三十年不遇,历届之最。”

林阙没接话,等她往下说。

“他还说这届入围的年轻人,是他主持鲲鹏以来见过底子最硬的一批。

金奖揭晓前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中间章,既能让全场沉下来,又能让金奖的分量托起来。”

她看着林阙。

“鲁主席把棋子一推,说青年奖嘛,得用青年的琴声压场。

我爷爷说那你自己去找她谈,别拿我当中间人。”

“你爷爷什么反应?”

“爷爷跟鲁爷爷说我的档期自己去谈,然后把棋盘收了,意思是送客。”

叶晞笑了一下。

“但是当天晚上,他给我打了电话。”

林阙的手指在裤兜里轻轻动了一下,没出声。

叶晞沉默了两秒。

“他说,鲲鹏奖办了十年,从来没请过钢琴家。

鲁爷爷这个人性子直,但面子薄,能亲自飞一趟金陵开口求人,

说明这件事在他心里的分量不比他自己拿奖轻。”

她把双手从胸前放下来,插进外套口袋里。

“我爷爷又说了一句。

他说鲁爷爷这辈子最怕两件事,一是写不出好东西,二是好东西出来了没人看见。

他跑这一趟,不是为了举办一场多么盛大演出,就是为了给今晚的年轻人搭个台。”

广场上的风把路灯下的树影吹动了一下,光斑在她脸上晃了晃。

“所以你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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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就来了。”

叶晞点头。

“临时调档了阿姆斯特丹的一场独奏,提前三天飞回国,昨天才和鲁主席的团队对完流程。

曲目也是我自己选的,没人给限制。”

“英雄波兰舞曲。”

“嗯。”

她看着他,语气很轻。

“因为今晚是你们站到台上的第一步,第一步该听点硬的。”

林阙垂了垂眼,嘴角的弧度比之前深了一点,过了两秒才抬起头。

远处礼堂方向的喧嚣越来越远了。

风裹着一月的凉意从黄浦江方向吹过来,把叶晞马尾的碎发翻了几根。

“几点的飞机?”

林阙问。

“凌晨一点四十。

先去阿姆斯特丹,后天转柏林,柏林音乐学院还有一场学术交流会。”

“嚯,够赶的。”

“所以得走啦,再磨蹭真赶不上了。”

叶晞抬手压了压帽檐,转身走向那辆黑色商务车,走出两步又回头。

“林大师,今晚那段感言。”

“嗯?”

“梁守山那段,我在后台听哭了。”

她的声音很平,但里面有一层不容易被发现的厚度。

“你在采风回来那天晚上跟我说想让更多人看到他们。我还以为你是随口一句。”

林阙靠着树干,双手插在裤兜里。

“答应的事,不会随口。”

“我知道。”

叶晞转回正面,拉开商务车的后门。

“你做到了,今晚全国都知道了。”

她一只脚踩上车门边的踏板。

“对了。”

她偏过头,帽檐下露出半张脸和一双很亮的眼睛。

“刚才群访最后那段,你替见深老师说的那些话。”

“怎么了?”

“说得真好。”

叶晞的声调平了下来,像琴弦从泛音滑回基音。

“好到我甚至在想……”

她的目光直直落在林阙脸上,帽檐的阴影遮不住那双眼睛里的认真。

“如果见深老师就站在你旁边,他大概也说不出比你更熨帖的话了。”

林阙的手在口袋里停了半秒。

然后他笑了一下,语气没变。

“叶老师,你这耳朵不去当侦探可惜了。”

叶晞盯了他两秒,忽然把帽檐往下一压。

“行。”

她拉开车门,一只脚踩上踏板,头也不回地丢出一句话。

“那我就当,侦探还没结案。”

语气很轻,尾音带着笑。

说完,她钻进车里,车门合上。

商务车缓缓驶出停车区,尾灯拐过行道树的尽头,消失了。

广场安静下来。

林阙靠着树干站了几秒,掏出手机来,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屏幕亮起的瞬间,王德安的十几条未读消息列在最上面。

他正要点开,一条新消息从顶部弹了下来。

发送人:在逃贝多芬。

【在逃贝多芬】:替我谢谢见深老师的每一本书。

【在逃贝多芬】:当然,如果能见到他的话(耍酷.ipg)

【在逃贝多芬】:晚安,林大师。

林阙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

他没有回复。

拇指往上滑了一格,王德安的十几条未读消息露了出来。

最新一条只有六个字。

【一切准备就绪】

林阙没有回复。

他想起韦方荣手里那三千张门票。

明天开课。

这场戏,才刚到下半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