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前。
陈小红醒过来,第一反应是想继续磕头求圣上开恩,随后她就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过分柔软……那是她活了这么大,从来没体会过的柔软。
不止衣服,还有床褥、被子……都柔软得不可思议。
“好软……比棉花还软,好精细的绣工……”陈小红捏着身上的被子,神情恍惚,“我是……死了么?”
如果不是死了,她怎么可能享受到这样华贵的东西?
“姑娘醒了!”负责伺候她的宫女进屋燃香,看到陈小红坐起来了,她意外地眨眨眼,冲外面喊了一句,随后快步走到陈小红跟前,俯身轻声问,“姑娘身上可有不适?”
陈小红十二万分的不习惯。
眼前一副下人做派的姑娘,她身上穿的衣服都比她见过的最好的衣服料子更好。
陈小红瑟缩着往后,沉默地盯着宫女,不愿意说话。
负责陈小红的太医闻讯而来,抬手就要给陈小红搭脉。
陈小红万分惊恐,一个劲儿躲,带着哭腔的声音听着凄楚可怜。
“你们是谁!不要碰我!啊啊——救命!谁来救救我!救命啊……呜呜呜放过我,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她这副模样,一看就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身体还残留着那时的恐惧。
太医为难的往后退了一步,他一后退,陈小红明显就平静了不少,至少不再凄厉喊叫了。
宫女靠近,陈小红的反应就小得多,只是她明显也不信任宫女,除了问“我什么时候能走”,就是说“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求求你们放我离开”。
太医观察了好一会,退出帐篷,叫人尽快去将情况通知玄微皇。
玄微皇来得很快。
“她情况如何?”
玄微皇来了之后并不着急进去,在帐篷门口站定,问太医。
“惊惧过度,忧思过甚,若情况继续恶化……只怕要……”要疯。
太医没有将最后两个字说出口,但玄微皇听懂了他的意思。
陈小红心心念念的还能是什么事情,肯定是告御状要告的事情。
玄微皇没有迟疑,抬步进入帐篷。
陈小红一个人抱着被子缩在床角,周身弥漫着惶恐不安的气息。
宫女见到玄微皇,立刻跪下:“奴婢参见圣上,圣躬万福。”
“你是圣上?”陈小红眼睛一亮,顾不上害怕,在床上跪下,学着宫女的样子叩首:“民女参见圣上,圣躬万福!”
“求圣上为民女做主!”
玄微皇在尽忠公公搬来的椅子上坐下,沉声道:“有何冤屈,细细讲来。”
“是!”陈小红擦干汹涌而出的眼泪,“我……民女陈小红,家住平安街,有一兄长于青峰书院念书,与礼部尚书之子路子腾是同学……”
……
“官人,你大晚上不睡觉在干什么?”
李瑶琴一觉睡起来,瞧见李安民把带来的珠宝首饰都收拾到一个小布袋子里,很是不解,“咱们不是已经到猎场了?”
路安民根本没心思搭理她。
一道到猎场,路安民就带着银子去找了太医院相熟的太医,打探陈小红的情况。
太医说,陈小红伤得很重,但并未伤及五脏六腑,圣上下了令,让他们务必将人救醒。
上好的药材砸下去,陈小红恢复得很快,估摸也就明天,她就该醒了。
从圣上对陈小红的态度看,一旦陈小红醒过来,告状,他做的那些事无所遁形……此时再不跑,等陈小红告状,恐怕他想跑都跑不了了。
李瑶琴却理解不了他的惶恐:“你怕什么,咱家本来也没有推脱责任,当初事发之后,你家法也请了,也找那家人赔了银子,她家不就是收了银子,才答应了和解。”
“她父母都愿意听他哥的,不再追究了,是她自己不愿意,非要继续敲诈我们,我们为了不被敲诈,才将人请去做客嘛,想和解,我们有什么错?”
路安民收拾细软的手一顿,看向李瑶琴:“你继续说。”
李瑶琴已经很久没被路安民如此郑重地注视过了,沐浴在丈夫专注的目光里,李瑶琴一颗心飘飘然,不由自主就从被窝里出来,坐在床沿上,端出最好的仪态,用自认为最美的表情,朝路安民盈盈一笑。
“官人想,咱们有哪一步不是按照规矩来的,便是请她做客,咱们也没有对她做什么坏事,就连她家,咱也是又送去了一笔钱,她哥哥可是亲手在她的卖身契上签了字的。”
“她都是咱家的人了,咱家好好待她,从未有过一分强迫,咱们对她还不够好么?”
路安民还真不知道卖身契的事情。
家中仆从买卖,他从不沾手,压根就没考虑过这方面问题,自然也不会想着去陈家,买下陈小红的卖身契。
“夫人去办的?”路安民大喜,将李瑶琴揽入怀中,狠狠地亲她一口。
一想到卖身契的作用,路安民也不追究她之前一直不拿出卖身契的错处,说话温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一味地夸她:“我竟不知夫人如此聪慧,如此有先见之明。”
李瑶琴嗔他一眼,嘟起嘴:“官人已经很久都没好好跟我说话了,自然是不知的。”
李瑶琴笑着虚躲了一下,不依地撒娇:“官人~”
路安民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李瑶琴的柔软处,搓了搓手指,脸上堆满了令人不适的猥琐笑容。
“我们有她的卖身契,那州县府衙不接她的状告,就是符合律例的,大理寺不接,也合情合理。”
“自然。”李瑶琴点头,补充道,“至于她家人……我听说她家里后来遭了横祸,一家人都没了,就剩下她一个,这事儿跟咱们路家有什么关系?咱们将她买走,她偷跑,咱家没去他家找麻烦,够仁至义尽了,谁知道他家人怎么没的。”
李瑶琴打心眼里认为自家做的没有丝毫问题,语气理直气壮。
路安民盘算了一番,发现所有逻辑都是说得通的,尤其是,如果这事是自己妻子一个内宅妇人处理的……
合情合理。
路安民哈哈大笑,搂着李瑶琴躺回床上。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娘子,你好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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