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禀圣上,卖身契是陈小红的父母签的,白纸黑字,臣说的是真话啊!”
“是她父母主动提出的要卖了她的!”
陈小红强忍泪水:“不可能!我爹娘一定不会将我卖了!”
路安民一撇嘴,神色带着不易察觉的轻蔑:“你家都交不起束修了,卖了你有什么稀奇的。”
陈小红悲泣:“我爹娘不可能答应把我卖了!我哥哥也不可能答应!”
她想到自己好不容易回家,得知爹娘和哥哥的死讯,悲从中来:“是你为了灭口,害了我全家!”
凄厉的控诉划破长空,惊起林中的飞鸟。
她的凄楚感染了不少人,不少围观而来的女眷都露出不忍的神色,错开视线。
知晓路安民为人的那些人也相信那小姑娘说的是真的,这人又蠢又坏,能安稳的在礼部尚书位子上待这么多年,完全是得益于他胆小又自诩清流纯臣,不站队,但不管谁在礼部做了什么动作,他都不反抗,还极力配合。
眼下,他这个礼部尚书就是个被架空的虚衔,并不实际负责礼部的职务,要不然谁愿意放这么个蠢货在礼部尚书的位子上。
李夫人自己也有女儿,代入想想,面露不忍:“真是造孽……”
路家真是一家子都不是好东西!
她骂完,想起身侧的路昭昭,在心里补了一句,除了路娘子。
路安民只觉得周围所有人都在对着他指指点点,他视线胡乱扫了一圈,注意到一旁的裴允安,顿时升起几分希望。
不管怎么说,裴家和他家是姻亲,裴世子应当也不会希望自己的妻子是罪臣之女吧!
他求助地望向裴允安,期待他出手帮他渡过难关。
裴允安露出一个有些为难的表情,随后看了路安民一眼,嘴巴动了动,似乎是想开口。
路安民眼中闪过亮光,期待更浓。
路昭昭一直看着他,注意到了他和裴允安的眉眼官司。
她不轻不重地按住裴允安的肩膀,故意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啧”,表情满是对路家夫妇的嫌弃。
“他自己就是生而不养的玩意儿,你还是别指望他理解什么是亲情了。”
她的声音很亮,又是特地挑的周围相对安静的时候开口,一下子就将众人的目光吸引过来了。
陈小红在路昭昭过来时就已经认出她就是给自己指路那位姑娘,现在,圣上虽然说愿意为她主持公道,但事情还没有定论,她对她十分感激,不愿自己的事情再牵涉到恩人,是以并未看向她。
路昭昭走出人群,跪下,向玄微皇行了一礼:“圣上,臣妾可以证明,是路子腾想非礼这位姑娘在先,他们为了摆平此事,曾深夜来寻我,想让我借助侯府的名头帮他们把事情压下去,被臣妾拒绝了。”
李瑶琴出了一背的冷汗,试图安抚路昭昭:“昭昭!咱们自己家的事情自己回家处理,娘知道娘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你不能因为赌气,就乱说啊!”
“我没乱说。”路昭昭不卑不亢,也不看李瑶琴,“这件事,侯府的门房、我的贴身丫鬟、还有世子,都可以作证。”
“昭昭!”
李瑶琴还想说什么,路昭昭没给她继续说的机会,她朗声继续道:“此事之后,我怕路家做出什么事情连累我,托了人帮我盯着路家,恰好看到了路家将这位姑娘囚禁在一处别院。”
路昭昭平静的吐出刀叔告诉她的地址,随后看向激动的不断大口呼吸,说不出话的陈小红:“姑娘,我说的可对?”
陈小红哭到眼前一片模糊,用力点头,鬓边的发丝都被她过度的用力弄得散乱下来,更为她添了两分凌乱的美感。
路昭昭重新看向玄微皇:“圣上,臣妾说的都是实话,若有一句假话,天打雷劈!”
路安民膝行几步,在更靠近玄微皇的位置停下,再度叩首:“圣上!臣绝对没做!路昭昭对我们夫妻有恨意,她的话不可信啊!”
“为何不可信?”裴允安被听风推着入场,玄微皇的表情稍微变了变,微微抬手示意他免礼。
裴允安轻声咳嗽,让听风将他推到路昭昭旁边,无声的表达支持。
路昭昭心中一暖。
不管怎么说,她如今已经是裴允安的妻子,是长平侯府世子夫人,她给陈小红作证,甚至想逼路安民当众与她反目,说出弃养女儿的事实,肯定会遭一片骂声,牵连裴允安……
她瞒着裴允安决定要闹这么一出,本以为裴允安会生气,没想到他会如此坚定的当着所有人的面支持她。
裴允安察觉到路昭昭跟他对视时流露出的感动和愧疚,略一想就想通了。
在他看来,有人该死,送他去死就行了。
他见过太多肮脏事,深知什么规矩、脸面,都是束缚好人,方便坏人逍遥的笼子,若不想死不瞑目,就必须学会不听不看,甚至利用这些反过来制约坏人,不然就是刀俎上的鱼肉。
路昭昭做的没错,她若是忍气吞声,才不像是他看上的姑娘。
更何况……他也不愿意路家这俩玩意当他的岳家。
晦气。
不过愧疚和感动倒是可以有。
裴允安看到了路昭昭消气的希望,更是主动伸出手,拉住了路昭昭的手。
“我家夫人憨直,从不说谎。”裴允安视线淡淡的落在路安民身上,“不知路大人为何说我夫人的话不可信?”
“这……”路安民急出了一脑门汗,不知该如何为自己辩解。
他总不能说,路昭昭因为自小就被他们扔在穷巷,所以记恨他们吧。
都怪路昭昭!若不是她装得太像,让他以为她真的对路家没多少恨意,相信她愿意用出嫁换与路家两清,也不至于今日毫无防备就被她捅了一刀!
“你不说我说。”路昭昭的手被裴允安的手包裹着,嗓子有些发紧,表情却更加坚定,“你们听信算命之言,认为我克路家,从我出生后不久就把我扔在穷巷,任我自生自灭,所以你说我对你们有恨。”
“我可没你们那么恶心,我说的全是实话。”路昭昭跟陈小红对视了一眼,狡黠的笑一闪而逝,神色换成郑重,“我不怕查,你们也不怕么?”
在场的人无不哗然,一道道不敢置信的目光投向路家夫妇。
亲生女儿……扔到穷巷不管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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