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历听后,心里多多少少生了些感激出来,虽然他和太后不是亲母子,但不论是先前太后扶持自己登基,还是今个力挽狂澜,了结了皇嗣之死的事,这都是实打实的好处。
但弘历那点愧疚,只要想起讷亲,立马就变得无影无踪。
不过他面上装的天衣无缝,“皇额娘苦心,儿臣都明白,今日若非皇额娘当机立断,只怕明天就会立刻闹的沸沸扬扬,儿臣感激皇额娘筹谋。”
甄嬛看着弘历,微微点头,语气缓和下来:“你能明白哀家的苦心就好,哀家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能坐稳皇位。”
听见这话,弘历心底生出一分杀意来。
坐稳皇位?
前朝讷亲那个老东西倚老卖老,站着位置死不放手,这能算是坐稳皇位?
要是太后乖觉点,他用得着这么苦心算计?
但弘历面上露了几分感激出来,“儿臣明白。”
甄嬛笑了笑,叹了口气,缓声开口:“皇帝,哀家这会倒是有桩事想和你商量。”
来了来了来了!
弘历强忍下心头的杀意,太后今个废这么大的功夫,就是为了现在这一哆嗦?
她想做什么?
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后宫里她的耳目遍地,前朝又有讷亲那个权臣为她冲锋陷阵。
自己这个皇帝过的这么憋屈,有一大半全是她的杰作。
如今只是为了自己摆平一点点小事,就这么得寸进尺吗?
弘历想暴起鲨人,但他暂时还不能。
他只能强忍着恶心,“心平气和”的开口:“皇额娘有事但说无妨,儿臣一定为您办的体体面面!”
至于怎么个体面法,那就不一定了。
甄嬛是什么人?
她当然一眼就瞧见弘历眼中的不情愿,当即默默叹了口气。
自己果然没有料错,弘历对自己的耐心,已经彻底到了极限。
要是她再没个什么动作,只怕下一步就是个完蛋。
拖到弘历把讷亲处置了,把后宫自己的那些钉子杖杀了,到时候她还能有什么尊荣?
甄嬛笑了笑,有些感慨:“当年,恒娖被先帝远嫁准噶尔,哀家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什么都做不了,哀家当时真的是心如死灰,恒娖远嫁是事实,哀家改变不了,但哀家还有恒缇......”
说到这,甄嬛偏头看着弘历,“哀家不可能把两个女儿全都远嫁联姻,所以哀家和钮祜禄一族有了联系,他们需要哀家这个后宫嫔妃探听先帝的心意,而哀家也需要他们在前朝的势力,哀家这么做,为的就是确保恒缇不再像恒娖一样命苦,但是皇帝,前朝那个讷亲,最近闹腾的实在太不像话了!”
既然决定舍弃讷亲,甄嬛就没有什么好犹豫的。
别以为她不知道这个老东西在前朝左右逢源,打着她的旗号为所欲为,往死里得罪弘历。
既然这样,那甄嬛还保讷亲做什么?
讷亲被处置了,自己还是太后。
更别提现在还是自己主动让弘历处置讷亲的,那弘历能不记自己点好?
而弘历也确实很吃惊,一时之间,他没有掩饰好自己的情绪,情绪外放的厉害。
甄嬛全当没瞧见,接着往下说:“哀家知道,讷亲打着哀家的名头,在前朝越发跋扈,结党营私,阳奉阴违!皇帝,你不必看在哀家的面子上隐忍他,他是他,哀家是哀家,他若真犯了国法,你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不必顾忌哀家这个老婆子。”
弘历面上闪过一丝惊喜,他早就想动讷亲了,只是碍于太后的颜面一直忍着,如今太后主动开口退让,他自然是顺水推舟应下来。
“皇额娘深明大义,儿臣敬佩,”弘历笑着恭维甄嬛,决定投桃报李,“皇额娘处处为儿臣着想,儿臣也不能让皇额娘寒心,皇额娘如今最牵挂的,莫过于恒媞妹妹了。”
听到弘历提起恒媞,甄嬛的心微微一紧,抬眼看着弘历没说话。
弘历微笑着说道:“恒媞妹妹是皇额娘的心头肉,也是儿臣的亲妹妹,怎么忍心让她去蒙古受苦?所以儿臣已经想好了,等过些日子,便给恒媞妹妹赐婚,至于赐婚人选,皇额娘自己定就是,满京城里,挑一个家世清白,人品端正的京城勋贵子弟,应该不难,皇额娘选人,儿臣赐婚,等恒缇妹妹一成年,就立刻成婚,绝对不必抚蒙!皇额娘以为如何?”
甄嬛眼眶微红,脸上终于露出了点真切的笑意。
她苦心孤诣算计这些为了什么?
还不是为了自己的孩子?
恒娖已经无法挽回了,弘曕是亲王,自然不必她担心,所以只有恒缇!
历来公主抚蒙联姻是国策,要是赶上旁的什么,公主还得和准噶尔联姻。
抚蒙再不好,那也算是“自家人”,可要是嫁去准噶尔,这辈子自己都看不到女儿了。
这种痛苦只有当娘的才知道,如今弘历终于松了口,甄嬛心头这口气总算是安稳了许多。
“皇帝......”甄嬛声音微颤,满脸都是高兴,“你有这份心,哀家......哀家真的很高兴,恒媞若是知道,也肯定会感激你这个皇兄的!”
弘历笑了笑,神色轻松,“皇额娘高兴就好,恒缇是儿臣的亲妹妹,弘曕是儿臣的亲弟弟,这都是皇额娘当年的教诲,儿臣一直谨记在心,片刻都不敢忘,如今做哥哥的,给弟妹打算打算,这有什么好谢的?”
一直以来压在心头的憋屈,如今迎刃而解,弘历当然高兴。
早知道用恒缇一个公主就能拔除讷亲这个祸患,他早就做了,何至于等到今天?
要不是今个天时地利人和,只怕自己到最后就算能弄死讷亲,那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用恒缇留在京城,交换太后不再庇护讷亲,这个买卖实在是太划算了。
其实说穿了,讷亲好处理,可把讷亲处理了之后呢?
万一太后闹腾,那弘历免不了要背上一个不孝的罪名。
用一个臣子的命,换自己这个皇帝的名声有瑕,这种买卖亏到了姥姥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