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太后主动提出这些,那弘历大可以快刀斩乱麻,就算讷亲倒台,太后也不会出面,自己也不必为难。
爽啊!
甄嬛瞧着弘历眉飞色舞的样子,话锋一转,语气越发温和:“皇帝,讷亲的事就这么定了,除此之外,哀家还有桩事想与你商量。”
弘历刚放下的心又微微提了起来,但面上依旧恭顺,“皇额娘请讲。”
“先帝大行,后宫嫔妃皆已妥善安置,只是......”甄嬛顿了顿,目光柔和的看向弘历,“还有一些侍过寝,但先帝并未册封过的嫔妃,如今你已经是天下之主,也该追封这些苦命的女子,为先帝积福......”
听到这些话,弘历瞪大双眼,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太后这话的重点是未册封的先帝嫔妃吗?
不是!
太后这话的重点在于自己的生母!
听话要听音,区区一些没有册封的侍寝女子,太后怎么可能会重视?
但这些女子里有自己的生母就不一样了。
弘历已经记不清楚自己在圆明园挣扎求活路的日子了,但他心里一直惦记册封生母。
李金桂是他心底最深处的痛,也是他最不敢触碰的逆鳞。
她出身低微,只是个粗使宫女,先帝不喜,太后更是从不提及。
弘历无数次想过为生母正名,将她迁入妃陵,可每次话到嘴边,想到前朝后宫那些破烂事,他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玉牒已改,他的生母只能是钮祜禄·甄嬛,而不是什么宫女李金桂。
所以自从登基以来,他连为生母册封的意头都不能表现出来,否则就是不孝。
登基之初,瞧着前朝那些朝臣吵吵嚷嚷的议论该怎么册封乌拉那拉氏,怎么册封太后,弘历只觉得心痛。
因为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记起自己的生母李金桂,更别提追封了。
弘历怕太后不快,怕被前朝言官扣上“不孝”的帽子,更怕因此影响了他和太后钮祜禄氏之间本就微薄的情分。
毕竟太后先是扶持他登基,再为了断绝弘曕继承皇位的可能,硬生生的把自己的儿子出继果亲王一脉,他该知足的。
不过弘历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藏在心底多年不敢宣之于口的奢望,如今竟被太后主动提了出来!
震惊过后,就是铺天盖地的感激。
弘历看着甄嬛慈爱的面容,确认她不是在试探自己后,眼眶微微泛红。
太后不仅不介意他追封一个宫女出身的生母,还主动替他铺路,这份“体恤”实在让他动容。
先前的那些算计,防备,以及因为讷亲而生的芥蒂,如今在这份恩情中消散了大半。
“皇额娘......”弘历声音有些哽咽,“皇额娘如此体恤儿臣......儿臣......儿臣感激不尽!”
甄嬛笑的温婉,有些感慨,“傻孩子,你是哀家的亲子,哀家当然要为你着想,追封先帝嫔妃的事情,你只管去办,前朝若有非议,哀家自会替你挡着。”
弘历重重点头,满心满脸都是感激,“儿臣遵旨,多谢皇额娘恩典!”
甄嬛笑着没说话,等弘历离开,她脸上的笑才慢慢收敛,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废了这么多口舌,她倒是有些渴了。
福珈看看门口,再瞧瞧主子,缓缓开口:“太后慈母之心,为恒缇长公主做尽了打算,只不过,是不是没必要这么向皇上低头?”
甄嬛漫不经心的放下茶盏,“低头?怎么算低头?”
她抬眼看着福珈,“皇帝早就忍够了讷亲,迟早都会清算,如今盛宠仪贵人只是清算的开始,与其等到最后皇帝和哀家撕破脸,还不如哀家先一步开口,你瞧,这不就把恒缇留京的婚事说出来了?再有,皇帝心里一直惦记着他的生母李金桂,就是如今不提,等到将来他横扫前朝,大权在握的时候也会提,与其到时候哀家面上无光,还不如趁着今个气氛正好,哀家自己提出来,如此,皇帝就算再怎么想给李金桂尊荣,也不会太过分。”
说到这,甄嬛冷哼一声,“皇帝和先帝一样薄情寡义,最会过河拆桥,哀家如今看着风光无限,大权在握,实则处处埋雷,稍有不慎就要倒大霉,这种情况下,舍弃一个早就不听话的棋子,还有一些无所谓的颜面,换取皇帝的愧疚,这才划算,所以这不是低头,这叫审时度势,明白了吗?”
福珈赶紧重重点头,“奴婢明白了!”
甄嬛垂下眼睛,低头?
怎么可能?
要不是皇帝是这么个狗屁性子,她才不会低头。
但无法,皇帝终归是皇帝,弘历如今的手腕只是没有历练出来罢了,要是等他将来历练出来,那还有自己的活路?
所以还不如趁早低头得了,总归舍出去的都是些不值钱的“物件”,只要她还是太后,只要弘历念自己的“恩情”,那一切都好说......
继允?“谋害皇嗣”之后,六宫消停了好一阵子,嫔妃们大多都不太争圣宠了。
虽然当日太后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但是众人还是怕怀上龙胎之后再小产,那到时候和谁说理去呢?
所以一时间,后宫和睦的不像样子。
至于倒霉小产的章佳氏和仪贵人,此次之后并没有晋位,弘历只是赏了些珠玉宝器就算了事。
而现在弘历的注意力不在后宫,而是在前朝。
有了甄嬛的准许,他就可以大刀阔斧的对讷亲下手,所以先前盛宠的仪贵人已经成了过去式,如今的宠妃是延禧宫的叶栖萝叶贵人。
毕竟叶栖萝的父亲是正三品大理寺卿,还是言官出身,有些事情,还用得着这位......
“娘娘,这镂月开云真是不错!”木槿颇有些兴奋,“再往前走一段,拐个弯就是勤政殿,怎么都方便!”
谢绫坐在榻上,挑了挑眉,“地方确实好,只不过这是皇后拿你主子我出来挡枪的。”
“啊?”木槿一脸懵,有些没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