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绾困惑：“受人之托？受何人之托？难道是陈糯？这丫头一天的功夫怎么又和这人搭上了交情？”

黑衣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往路边一站，像一堵墙似的堵住了去路。

“回去。”他说。

“前辈，”渔绾压着性子，“我有要事在身，事关鱼凫部存亡，能否让路？”

“不行。”

“前辈——”

“我说了，不行！”

黑衣人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渔绾看了洵波一眼，洵波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再争。

可渔绾等不了。

朔日之夜就在今夜。陈糯不知去向，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年一次的机会白白溜掉。

但她也不傻。

上一次在议事大厅，她和洵波联手都没能撑过几招，这个人的实力远在她之上。渔绾不是不管不顾的人，她不会白白去送死。

她试探着出了一招，快而短，不是真打，是试探。

黑衣人侧身一避，抬手格开。

渔绾心里有底了，很明显，这人不打算伤她。

“前辈，”渔绾收了招，往前迈了一步，“得罪了。”

洵波见渔绾出手，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也不犹豫，紧随其后，对黑衣人发动攻势。

两人一左一右，配合多年，默契不用言语。渔绾攻左路，洵波取右路，一前一后同时逼上。

黑衣人以一敌二，仍然从容。

他一手扣住渔绾的手腕，轻轻一送，渔绾便踉跄着倒退了好几步。另一只手顺势抓向洵波——

就在他抓住洵波手腕的那一刻，洵波袖口被扯开，腕上那串彩珠手串露了出来。

黑衣人瞬间僵住，那双露在面具外面的眼睛死死盯着洵波手腕上的珠串，瞳孔猛地一缩。

他一把抓住洵波的手腕，凑到自己眼前，几乎贴到了面具上。

“这串珠子……”他的声音在抖，“怎么会在你手上？”

洵波疼得皱眉，想抽回手，但根本挣不动，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箍着他的腕骨。

“你说话！”黑衣人几乎是怒吼出来的，“那丫头是骗我的吗？这珠子怎么跑到了你手上？”

渔绾看出不对，黑衣人的状态和昨日在议事大厅很像，癫狂，没有理智。

如果黑衣人失控，怕是会伤了洵波。渔绾赶紧上前一步，“前辈！这珠子本来就是他的。”

黑衣人猛地转头看向她。

“是他的？”

“是。”渔绾说，“是他娘亲留给他的。后来他送给了一位姑娘，那位姑娘离开这里前又还给了他。我想，您就是受那位姑娘之托才在这里的吧？”

黑衣人松开了洵波的手腕，退了一步，“你娘亲可是叫阮娘？”

洵波摇头，“我不认识什么阮娘，我娘亲叫阿兰。”

黑衣人浑身的气势像被人抽空了一样，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还在微微发颤。

“不可能。”他喃喃地说，“不可能。这珠子是我亲手交给阮娘的，怎么……怎么会在别人的手上？”

他没有伤害洵波。他松开了手，退了几步，脚下踉踉跄跄的，“阮娘......”

他叫了一遍又一遍，越来越急，“明明是我送你的珠子，怎么到了不相干的人手上？你究竟……你究竟去了哪里？”

渔绾听到“阮娘”两个字的时候，心里猛地一跳。

这个名字，她像是听谁说起过，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她上前一步。

“前辈，您口中的阮娘是谁？”

黑衣人没有理她。

“我是鱼凫部族长。如果您需要，我可以帮您......”

黑衣人慢慢转过头来看她，那双眼睛里有悲戚有心碎。

然后他转身，一把从洵波手中夺过了那串珠串。洵波来不及反应，珠串已经到了黑衣人手中。

黑衣人攥着珠串，似哭似笑，一边走，一边念叨着什么，跌跌撞撞，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了密潭外的林子里。

渔绾和洵波对视一眼。

“走，”渔绾说，“先回族中。”

鱼凫部议事大厅。

两人回到族中时，聚落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渔绾不在的这几天，族中事务无人主持，三位长老年纪大了压不住局面。倒是季恒，趁这几天忙前忙后，议事、安排巡江、调停纠纷，竟然把族中事务揽了过去。

渔绾推门进大厅的时候，季恒正坐在主位上跟几个族人说话。

见渔绾进来，季恒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甚至还笑了笑。

“渔绾族长回来了。”

渔绾轻哼一声，“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季恒的笑僵在脸上。

“你认的那位前辈，”渔绾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已经走了。”

季恒的眼皮跳了一下，没有说话。

“从今天起，”渔绾转过身，扫了一眼大厅里的众人，“族中事务，我亲自过目。”

季恒站起来，让出了主位。他什么也没敢多说，转身出了大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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