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嘉喜身子一僵,下意识把嘴里的饺子快速咽下去,飞快坐直身子,不敢再扒拉碗里的吃食。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余温未散的热气,和凝滞尴尬的空气。
荣建国盯着娘俩面前的饺子,唇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语气沉沉:“给我留了没?”
已经自我攻略好的王喜梅非但不心虚,反倒立马炸了毛,把筷子狠狠往桌上一拍,嗓门瞬间拔高:“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他撵回来,他不要面子?我做顿好的,安慰安慰孩子不行?你吃独食都没想着我们娘俩,我干嘛要给你留?”
荣嘉喜缩了缩脖子,把面前的饺子往前推推:“爸,你吃吧,我已经吃饱了,是妈非给我盛上的。”
王喜梅有些不相信的看向荣嘉喜:“儿子,把你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
“妈,我说给爸留一盘,你说爸自己吃独食,不用给他留......”荣嘉喜边说边端起盘子,讨好的放到荣建国面前,“爸,你快吃,再给肚子溜溜缝。”
亲耳听着儿子把所有锅都甩到了自己身上,王喜梅彻底懵了,敢情她这是宠出个白眼狼?!
“我不差这几口饺子。”荣建国缓缓吐出一口气,眼底一片寒凉,“但我是真寒心。”
“我在外边处处谨慎,我叮嘱你处处小心,不要给我捅娄子,毁了我熬十年换来的一切,你不听。
我现在处处受制,心情实在烦闷,你却说我吃独食不管你们,王喜梅,你的良心呢,让狗吃了?”
“我........”王喜梅嗫嚅着,想说本来给他留了一盘的,被儿子撺掇的才决定不给他留了,可话到嘴边她又止住了。
这样说有什么意义呢?
丈夫不会听也不会信,儿子还要记恨她。
这次的事情,也让她彻底明白了一件事儿,这个家里,她谁都指望不上,丈夫指望不上,儿子也指望不上。
父子俩如出一辙的自私。
而她,就是那个被当枪使,最后却又被嫌弃枪不够好的二傻子。
长长叹一口气,王喜梅起身:“我知道错了,我现在就去找温庭均媳妇道歉,保证不会让我的多嘴,影响到你的前途。”
这话一出,别说荣建国愣住了,就连刚甩完锅、乖巧卖好的荣嘉喜都瞬间僵在原地。
她妈给人认错?
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呢!
荣建国指责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他是真没料到,一向嘴硬执拗,死都不认错的王喜梅,居然会主动低头去给人道歉!
他紧绷的肩线缓缓松弛,语气也缓和了些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能亲自去道歉,当然是最好的,毕竟,你是当事人,我说再多,都没法完全代表了你的意思。”
他又看向荣嘉喜,“和你妈一起去吧,毕竟这事儿,是因你而起的,咱得拿出个态度来。”
说着,又小声对娘俩道,“别怪我不硬气,我现在的级别摆在这儿,你们要相信我,总有一天,我可以让你们腰板挺直的站在任何人面前!”
“都是我的错,我去就好了。”王喜梅伸手按住了不情不愿起身的荣嘉喜,“孩子小,面子大过天,就别让他去受委屈了。”
“妈.......”荣嘉喜有些动容,他没想到他妈竟然这么为他着想,刚才,他还把锅扣他妈头上。
安慰的拍拍儿子,王喜梅用手绢包了几个核桃就出了门。
夜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家属院的路灯一盏盏亮着,昏黄的光线透过枝桠洒下来,地上光影斑驳。
晚风微凉,整条巷子安安静静火。
王喜梅捏着包好的核桃,脸上一片漠然,眼底深处,看不出半分歉意。
她看得出来,这次荣建国是真的动了怒,她要是不配合他,以后的日子只会更难过。
离了荣建国,她连活下去都难,那就演吧,只要能给她带来好处,她什么都能演!
心里发着狠,她来到了温家院门口。
院子里灯火通明,一大家子坐在院子里热热闹闹的聊着天,孩子们则聚在一堆和那只大黄狗玩的欢天喜地。
和她家里的氛围,完全是两个极端。
如果是之前,看到这一幕,她会妒忌的要死,可这一刻,也不知为什么,她竟生出了羡慕的心思。
如果可以,她也希望自家是这样的氛围。
其实细想想,房子没调换给她们,也未必是件坏事儿,她家婆婆的性格,和温家这些长辈可不一样。
在老太太的眼里,她儿子那是和古代的皇帝有一拼的存在,她嫁给荣建国,那是烧了八辈子高香了。
真住过来,她得天天伺候祖宗似的伺候她,哪可能像温家这样和和睦睦?
她怎么就钻了牛角尖,觉得温家抢了这个房子,影响到她的幸福了呢?真论起来,是不是应该说人家救了她帮了她?
王喜梅抬手,轻轻敲了敲木门。
众人抬头,看到是她,都有些意外。
院里的欢声笑语瞬间淡了下去,孩子们也停下了嬉闹,乖乖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她。
王喜梅抬脚进门,一一打过招呼后,视线定格在赵星晚身上,先是深深鞠了一躬,又认真道:“温营长媳妇,对不起,我是真心向你道歉的,之前是我脑子拎不清,才总和你对着干。
我知道错了,我的妒忌真的是莫名其妙,自己过不好,不从自身找原因,却看不得别人好,这是非常不对的。
我也不敢恳请您原谅我,只希望,您能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不要和我一般见识,好吗?”
赵星晚静静看着她,神色温和从容,眼底却一片清明,没有轻信这份突如其来的悔过。
温庭均和孩子们回来提过遇到荣建国的事儿,十有八九是荣建国回去闹了脾气,逼着她过来服软的。
可即便心知是演戏,对方姿态做足、礼数周全,当着温家长辈的面诚心认错,她也没必要咄咄逼人、揪着不放。
赵星晚浅浅一笑,落落大方:“嫂子言重了。邻里之间难免有误会,说开了就好,嫂子也不用往心里去。”
廖家人也都在温家的院子里,江玉珍更了解王喜梅的性格,忍不住道:“王喜梅,你说实话,你是真心觉得错了,还是不得不觉得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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