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筒之上,每一丝纹路都被干涸的血沁成了黑褐色。
这一份沉甸甸的血书!
一众高层,都聚焦在了那小小的竹筒上。
帅台之上,张杨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一个针尖。
他一把从毛骧手中夺过竹筒,那黏腻、腥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他心头猛地一沉。
没有丝毫犹豫,他双指发力。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在死寂的战场上异常刺耳。
竹筒应声而碎,一张被血浸透、揉搓得几乎看不出原样的绢布,滚落在他掌心。
张杨小心翼翼地展开。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客套问候。
只有寥寥数个用血写就、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的大字,每一个字都仿佛在燃烧,在尖叫。
“曹操联合孙坚,孙坚亲率五万大军北上,先锋程普已至北海!速决!”
轰!
仿佛一道九天惊雷,直直劈在张杨的天灵盖上。
他整个人如遭电击,僵在原地。
孙坚!
是孙坚!
那头蛰伏在江东的猛虎,竟然在这个时候,悄无声息地亮出了他的獠牙!
郭嘉……
曹操……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什么血肉长城,什么阳谋诛心,全都是幌子!
全都是为了拖延时间!
郭嘉那个疯子,他等的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变数,他等的是一支足以逆转乾坤的大军!
他不是在赌自己爱惜羽毛,他是在用那两千降兵和无数尸体,为孙坚的到来,铺设一条用时间和鲜血铸就的道路!
一股冰寒刺骨的凉意,从张杨的脚底板直冲脑门,让他四肢百骸都瞬间僵硬。
他被耍了。
从夏侯渊烧粮的那一刻起,他就落入了一个由郭嘉和戏志才,甚至还有周瑜、鲁肃等人联手编织的惊天巨网之中。
他以为自己是猎人,却不知早已成了网中的困兽。
“主公?”
见张杨脸色煞白,一动不动,身后的沮授和司马懿心头同时咯噔一下,齐声唤道。
张杨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抬起头。
他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鹰隼般的锐利,此刻,那双眼睛里只剩下无尽的冰封和燃烧的、足以焚尽一切的怒火。
“呵……”他忽然低笑一声,笑声沙哑而诡异,“好……好一个猛虎孙文台!好一个鬼才郭奉孝!”
他没有解释,只是将那张血书,缓缓递到了沮授的面前。
沮授颤抖着手接过,只看了一眼,这位素来沉稳如山的老者,瞬间面无人色,踉跄着后退一步,险些从战车上摔下去。
“这……这怎么可能?!孙坚……他怎么敢?!”
司马懿没有去看血书,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张杨的脸上,从张杨和沮授的反应中,他已经猜到了七八分。他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主公,可是江东有变?”
张杨点头:
“孙!坚!已率江东水陆大军,北上青州,预与曹贼合流!”
众将领和谋士闻言,纷纷大惊!
“什么?!”
“江东军来了?”
“这仗还怎么打?我们已经断粮了!”
“完了……腹背受敌,我们死定了……”
一瞬间,在一众将领当中炸锅。
“肃静!”
张杨爆喝,如同平地惊雷,强行压下了所有的骚动和杂音。
张杨猩红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惊恐的脸,最后落在了帅台下的沮授和司马懿身上。
“二位先生,我军已入险境。”他的声音平静下来,却平静得令人心悸,“依你们看,该当如何?”
沮授嘴唇哆嗦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上前一步,对着张杨深深一揖,声音嘶哑地说道:
“主公!为今之计,唯有……撤!”
“撤?”韩猛一听,顿时急了,“沮先生!曹操就在眼前,我们死了这么多弟兄,就这么算了?!”
“糊涂!”沮授猛地回头,眼中满是血丝,“如今孙坚大军将至,我军粮草已断,士气已泄!此时不退,一旦被两面夹击,七万儿郎,将尽数葬身于此!青州一失,曹操与孙坚便可连成一片,届时我等并、司、冀、凉四州之地,将永无宁日!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主公,退吧!”
沮授的分析,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所有头脑发热的将领头上。
魏延握着刀柄的手,指节捏得发白,终究还是颓然垂下。
颜良、韩猛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不甘与无奈。
是啊,仗打到这个份上,已经不是杀不杀一个曹操的问题了。
这是生死存亡的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张杨身上。
张杨却看向了始终沉默的司马懿。
“仲达,你呢?”
司马懿迎着张杨的目光,身形笔直如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
“沮公所言,乃万全之策,保全根基之上策。”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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