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当日,钟瑶是被鞭炮声吵醒的。
窗外天还没大亮,灰蓝色的晨光里,近处远处街巷已经噼里啪啦响了好几串,隔着一整个街区传过来,噼里啪啦,满是年节的欢喜。
她翻了个身,被窝里暖烘烘的,舍不得出来,闭着眼又赖了一会儿,撑着身子坐起来——到底睡不着了,那就起来。
今年,是她在这个时代独自度过的第一个新年,要好好安排充分,让外公妈妈放心。
“小姐,除夕大吉,万事如意!”钟瑶在二楼扶梯往下看的时候,玲婶迎到楼梯口,笑着祝福,中气十足的,带着那种年节才有的、压都压不住的欢喜劲儿。
钟瑶笑着颔首回应:“玲婶,除夕大吉。”
“厨房准备好了汤圆,现在温度刚刚好入口!”玲婶笑盈盈的把钟瑶引进就餐区,“芝麻和花生馅的,小姐试试,年三十吃汤圆,团团圆圆!”
“小姐今日穿红,好喜庆,来年必定更加红红火火!”钟瑶今日穿了件红色点缀了金色小柿子的毛衣,很有过年氛围,过年穿新衣,穿红,这是一种独属于华人新年的仪式感。
钟瑶从窗口往外看,今日的港城,到处都充斥着年节的喜庆。
华人家庭,各家各户门楣上贴着簇新的红对联,有些门口挂了灯笼,在晨风里轻轻晃。
远处有个小孩正在放那种小鞭炮,啪一声,啪又一声,点一下跑开两步,捂着耳朵笑。
哪里都都透着一股“今天什么都不用干、只管开心”的懒洋洋的松弛劲儿。
就餐区饭桌上上摆了一碟金灿灿的煎堆、一碟油角、一碟糖冬瓜,还有一大盘红艳艳的橘子,还有一盏带着热气,在碗中浮沉的汤圆。
她在餐桌前坐下来,一手虚扶着汤圆碗,勺子舀了一颗送进嘴里,芝麻馅微微烫的口感,吃得就是这份热乎香。
钟瑶咽下去之后才开口:“玲婶,厨房里还有汤圆吗?”
“有,厨房煮了不少呢。”
“那你让大家都吃一碗,除夕大吉,团圆美满。今天除夕,大家一起。”她笑着起身,从客厅储物柜里,取出提前准备好的利是,递给玲婶一封最厚的。“这半年,辛苦玲婶了,新年大吉!”
玲婶哎了一声转身就去吩咐了。“请大家吃完早点在楼下大厅集合一下,我给大家发利是!”
吃罢早饭,钟瑶下楼,整个麦当大道服务人员都已经集中就位,负责开车的梁叔、负责做饭的主厨师徒、负责仓储的老陈、打扫的阿芳、还有两个平时帮衬杂务的年轻人···
钟瑶拎着提前准备好的利是封,厚墩墩的,一个一个递过去:“新年快乐,大家这半年辛苦了。利是拿着,讨个彩头。”
老陈接过来捏了捏,厚得他眼睛都睁大了:“小姐,这、这也太多了……”
“不多。”钟瑶笑了笑,“大家照顾我这么久,每个人尽心尽力,我心里都有数,新的一年还要继续麻烦你们。”
夏雨低头看着手里那个利是封,眼圈有点红,但嘴角是翘的:“小姐太客气了,这都是我们该做的。”
钟瑶摆摆手,又转身从身后玲婶手里接过小盒子,里面装着新买的年糕和糖果,分给每个人:“拿回去跟家里人一起吃,好好过个年。”
几个人捧着礼盒和利是封,站在客厅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笑都藏不住了。
老陈最先开口,声音有点哑:“小姐新年大吉,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新年大吉!”钟瑶笑着回了一句,“行了行了,都回去忙吧,今天不用干活了,自己安排。”
大家散了之后,钟杳才又上楼到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玲婶收拾着桌上的碗碟,嘴里还在念叨:“小姐就是心善,待下面的人比好多大户人家都好。”
“他们做得好,自然该得。”钟瑶靠在沙发上剥了一颗橘子,掰了一瓣塞进嘴里,“玲婶,你也歇一歇。”
下午时分,钟瑶正在客厅里翻一本旧杂志,听见声音放下书站起来,就看见霍雍身长玉立的挺拔身影,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领口露出一截浅色衬衫的边,今天似乎更齐整了些。
手里拎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纸袋,封口扎着一条红丝带。
“除夕快乐,阿瑶。”
“除夕快乐。”钟瑶笑着迎了过去,“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霍雍进门换了鞋,跟着她上楼。
玲婶已经在茶几上摆好了水果和点心,看见霍雍就笑着招呼:“先生新年好!。”
“玲婶新年好。”霍雍微微点头,在沙发上坐下来,把那个纸袋放在茶几边上。
钟瑶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给他倒了杯茶:“今天怎么想着过来?家里不用忙吗?”
“家里有固定流程,不用我操太多心。”霍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想着还没亲自过给阿瑶送新年祝福,就过来看看你!”其实,就是想找个理由,在除夕陪伴阿瑶。
他把那个纸袋往她面前推了推,“新年礼物,打开看看。”
钟瑶看了他一眼,伸手解开丝带,拆开纸袋。
里面是一个深红色的丝绒盒子,不大,分量不重。她打开盖子,
钟瑶看了他一眼,放下手里的茶杯,伸手把锦盒接过来。触手温润,缎面滑凉,她解开盒面上系着的一根细红绳,轻轻掀开盖子。
里头躺着一方印章,芙蓉冻石的。石质温润细腻,通体呈淡淡的藕粉色,肌理间浮着几缕极浅的绯红纹路,像清晨天际渗开的一抹霞光。
印钮雕成一只蜷卧的小瑞兽龙,线条圆融,刀法利落,在灯下泛着柔和的脂光。
外圈还有一串做工精细的手链,一颗颗无烧红宝石,鸽血红,纯净得透亮,在灯光底下折出一束极细极艳的光。
钟瑶的目光在那红宝石上停了一瞬,又落回那方印章上。
她轻轻拿起来,翻到底部,印面上刻着两个字——篆书,笔划遒劲规整,她辨认了一下,是“钟瑶”。
她的名字。
掌心托着那方印章,温凉的触感从指尖一路渗到心口。
冰透无烧的红宝石环抱着篆书刻印,外圈洁净通透的红宝光芒与内里温润的冻石肌理相映,贵重中透着说不尽的心意。